他如今是反贼,如何再去得京城?
而且,哪来的坟让他挖?
周嬷嬷听到谢临渊这般疯魔的话,也不由得为苏暮盈捏了把汗,哪有死了还不放过别人?
那可怜孩子好不容易逃离,可不能再叫抓回去了。
周嬷嬷见谢母还怔在原地,便小声提醒谢母:“夫人,京城如今可不能回去,为了二公子的安危,您也得劝劝二公子,如今谢氏全族人的性命可都系在二公子一人之身……”
周嬷嬷这话总算把怔住的谢母唤了回来,谢母慌忙上前训斥:“临渊!人死入土为安,你如何能说出这种话来?!”
谢临渊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已被血丝充斥着,似乎要流出血来的眼睛看了他母亲一眼,淡淡说:“母亲,她没死。”
他这句话说的极其的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不是被周嬷嬷扶着,谢母怕是要被吓得往后退去。
“她死了……”谢母干着嗓子说,拿出了一支早就准备好的白玉发簪,递给谢临渊。
“这是她经常戴的那支玉簪,你应当见过……”
“这发簪是从尸体身上找到的……”
谢临渊接过发簪,指腹细细地摩挲着发簪的每一寸,然后,他手心一用力,那白玉发簪便如齑粉一般。
他松手,看着那被风吹跑的细小碎片,笑了下:“我说了,她没死。”
“你就让她安息吧!”谢母心中一惊,她了解她这儿子,怕是当真会疯到去京城挖坟,只能转而劝道,“京城已经戒严了,你如今去京城就是送死!况且,朝廷如今视你为反贼,你这样暴露,为你牵制你报复你,朝廷定会将其挖出鞭尸,让她不得安息……”
谢临渊忽地愣住了。
“你生前如此折磨她,她是因为你才死的,你让她死后也不能安息吗!”谢母只能如此道。
她是因为你才死的。
她是因为你才死的……
这句话像一道道惊雷,猛地砸在了谢临渊耳边,也似是将他整个人都活活劈成了两半。
折磨她,死了,不得安息……
他费尽心思,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那个姑娘,那个会小心的,雀跃地抱着花枝回屋的姑娘,那个害怕得蹲在黑暗里发抖的姑娘,从来没有招惹过他半分的姑娘,被他害死了……
害死了……
“哈哈哈哈——”
谢临渊仰天长笑,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谢临渊一病不起。
或者说,这不是病,而是,他陷在了苏暮盈死去的,循环往复的,没有尽头的梦魇里。
他把自己关在了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如同他以前关着她那般。
没有点灯,四周尽是黑暗,一丝光亮都无。
他张开双手躺在地上,睁大着双眼看着这黑暗,看着被他害死的……苏暮盈。
抱着花的苏暮盈,荡着秋千的苏暮盈,被线香烟雾缭绕着的苏暮盈,一身白衣只簪白玉的苏暮盈,安静地倚窗看书的苏暮盈,低头认真刺绣的苏暮盈……
他看到了那个每夜都会入梦的少女,但毫无例外,这些苏暮盈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被烧焦的尸体,或是全身都是伤痕的,还在流着血的尸体……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是他亲手杀了她啊!!!
“哈哈哈哈——”
为了压下看着她一次次死去的痛苦,他只能用短刀一次次地划伤皮肤,甚至是削去皮肉,他以为这样便能抵消。
但不够,远远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