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濯怕是有了动作,局势已是风雨欲来。
安州,能保住吗。
当天晚上,在她哄着小念安睡着后,谢临渊来了。
他身上的伤似乎好全了,又或许被他隐藏的很好,总而言之,他又成了以往那个凛冽锋利,一身杀伐的将军。
依然是红色发带束着高马尾,一身黑衣武装,劲腰长腿,走过来时,身上似乎还带着练武场上的尘土气。
苏暮盈隔着纱帐看他,他俊美的脸显得有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气,那冷寒的气息却若烟雾一般,悄无声息地渗了过来,黏连在她皮肤上,血液里。
苏暮盈不由得一颤,许是因为从前对这种气息的害怕深入骨髓,即便是如今,她也止不住身体下意识的惧意。
就在苏暮盈身体就要往后倾去时,一只骨节分明,似是蒙了层月色的手撩开了纱帐,她微微一愣,有些仓皇之间,看到了谢临渊。
看到了他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一如既往的漂亮,俊美,冷昳稠艳,这一瞬间几乎是让人心神恍惚。
谢临渊的确是生的太美了,若是在平日,他身上的锋利锐气能很好的遮掩住这种容貌,让人对他只有畏惧,生不出丝毫的旖旎绮念。
苏暮盈以前便是如此,看到他这张脸,看到他那双眼睛,心里只有害怕和恐惧。
但如今,此时此刻,在月色和被风吹得摇晃的灯光下,他低下头,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成了真正的桃花眼。
他对她笑着,眼尾有一丝上扬的弧度,水光粼粼,极尽含情潋滟,再也不是不见底的,莫测的深渊寒冰。
那些以前因为嫉妒,因为占有和暴虐而扭曲的欲望,如今全都成了小心翼翼的爱意和惶恐。
谢临渊……不是以前的谢临渊了。
“他睡着了吗?”
在苏暮盈看着他怔愣的瞬间,谢临渊问了这么一句。
只是他虽如此问着,目光却没有一丝的移开,仍旧黏连在她脸上,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似乎察觉到了苏暮盈懵懵的目光,谢临渊唇角勾起,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看到他眼里有几分莫名的,似乎在逗小孩一般的笑,苏暮盈这才反应过来。
她一下有点嗔了,后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嗔毫无缘由,面上微微起了些热后,平着声音轻轻嗯了声。
“那便让他睡吧。”谢临渊轻轻摸了摸小念安的脸,又轻声同苏暮盈说道,“盈儿,我有话同你说。”
苏暮盈预感到了什么,把小念安放到一边后下了床。
两人绕过屏风,去了外间。
今夜月色很好,两人站在窗棂前,月光刚好穿过落在他们身上,流银清辉,恍若梦境。
谢临渊没有瞒她,把事情都告诉了她。
“边关要守,我让青山带了八万大军,他跟在我身边多年,同我一起上阵杀敌,有他带兵支援,边关破不了。”
苏暮盈明白,轻轻嗯了一声,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夷族联合边境各国突然袭击边关,定然是吴子濯与其勾结,想要趁谢临渊分去兵力支援边关之际,趁虚而入。
苏暮盈知道,谢临渊这段日子一直在练兵整顿,早便有了反攻的打算,如今边关分去了八万的兵力,反攻还有多少胜算呢。
就算不反攻,单单守城,安州守军没了八万,若是吴子濯趁此攻来,安州还能守住吗。
苏暮盈一听,便知这是两难境地,他们拿命守了这么多年的边关,绝不可能拱手让人,让夷族长驱直入,屠杀百姓。
安州呢……
谢临渊会如何呢……
但她也知,这种境地,无论做如何抉择,都是无奈之举。
苏暮盈低垂着眼睫沉思,无意识蹙起了眉。
月色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湖水一般,看过去是平静又温柔。
谢临渊目色有一瞬的恍然。
曾经他一身是血蹲在地上,怎么都触及不到的遥远明月,如今却是近在咫尺,仿佛只要他伸手,便能触碰到这一片皎洁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