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学士的问题让长桌周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在座的重臣们,除了詹姆,在泰温·兰尼斯特担任国王之手时,都还未进入权力中枢,对那段时期的秘辛知之甚少。
詹姆·兰尼斯特动了动他那只硬邦邦的金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面容依旧英俊,但眼角已刻上了细纹,碧绿的眼眸中带著一种混合了疲惫与讥誚的神情。
“我父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认为那不过是水手们在酒后编造的胡言乱语————就像从长城不断传来的关於异鬼和尸鬼的传闻一样。似乎一夜之间,所有稀奇古怪、挑战认知的事情都冒了出来。加上那时,五王战爭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国库空虚,百废待兴,我父亲认为首要任务是稳定七国,而不是去追究远方虚无縹緲的传说。毕竟,即便传闻属实,我们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派遣舰队远渡重洋,去攻打奴隶湾吗?”
“看来,就算是英明神武如泰温公爵,也难免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一个慵懒而带著明显讥讽的女声响起,声音来自长桌的另一侧,“哦,抱歉,我说错了,上一次他判断失误,似乎是关於他自己的某个儿子。”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说话的女子身上。
娜梅莉亚·沙德,多恩领在御前会议的代表。
她有著典型的沙德家族特徵一一橄欖色皮肤,黑色眼眸,身材苗条而矫健。
她穿著一身沙漠地带风格的长袍,顏色是暗沉的紫色,双臂环抱,斜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直视著詹姆。
詹姆的碧眼微微眯起,冰冷的视线投向娜梅莉亚。
“娜梅莉亚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寒意足以让大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你应该学会尊重逝者。泰温公爵不仅是前代国王之手,还是当今托曼国王的外祖父。如果你的父亲,奥伯伦亲王生前未能教会你基本的礼貌,我不介意代劳。”
娜梅莉亚轻蔑地撇了撇嘴,黑眼睛里闪烁著火焰。“怎么教?用你那只漂亮的金手,还是用你那支连剑都握不稳的左手?”
“够了!”梅斯·提利尔公爵提高了音量,用他肥厚的手掌拍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打断了两者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我们聚集在此,不是为了爭论早已过去的事情和个人恩怨!”
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狄肯身上,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狄肯,除了巨龙,那个坦格利安家的女人,她带了多少军队?多少战舰?”
奇怪的是,並没有任何人对那位“坦格利安家的女人”的身份提出质疑。
能够驾驭巨龙的,除了那个流淌著古老瓦雷利亚血液的王族后裔,还能有谁呢?
狄肯努力回忆著站在女泉镇城堡最高塔楼上看到的景象,那画面至今仍让他感到震撼。
“船只————非常多,梅斯公爵。至少有超过两百艘大船组成的舰队,其中混杂著各种型號,但我可以肯定,其中有接近三成是铁群岛风格的长船,而且——
有些船的桅杆上,悬掛著葛雷乔伊家族的海怪旗帜。”
“铁群岛!”梅斯公爵猛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面色冷峻的蓝道·塔利伯爵,“他们怎么会和坦格利安家的人搅在一起?他们上次入侵的舰队,不是还在盾牌列岛附近海域活动吗?”
蓝道·塔利的声音如同他的面容一样硬朗,不带多余的感情:“根据海塔尔家族不久前送来的情报,几个月前,铁民內部发生分裂,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脱离了主力,向东航行。我们最初判断他们的目標是青亭岛,已经派出渡鸦警告雷德温大人加强戒备,並派出了舰队协防。但这支舰队后来就失去了踪跡,再无消息。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绕过维斯特洛南端,直接前往东方,与坦格利安匯合了。”
“难怪!难怪那些铁群岛的海盗敢在这个时候再次覬覦我们的海岸!”梅斯大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找到了新的靠山,一群骑著龙的野蛮人!”
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附近,代表王室利益的詹姆再次开口,他的目光扫过梅斯和蓝道:“高庭有维拉斯爵士坐镇,青亭岛有雷德温的舰队,河湾地的海岸线暂时应该无虞。但王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王领是铁王座的直属领地,一旦失守,不仅君临的物资供应会陷入困境,铁王座的威信也將荡然无存。各位大人,我们必须拿出对策。”
长桌周围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清楚问题的严重性。王领若被占据,君临將如同被扼住喉咙。
虽然富饶的河湾地依旧可以通过玫瑰大道和海路向君临输送粮食,但那意味著兰尼斯特家族將更加依赖提利尔家族,这是西境雄狮绝不愿看到的局面。
然而,贸然出兵,面对的是传说中的巨龙和凶悍的铁民舰队,风险同样巨大。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梅斯·提利尔公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掌控局面的语气说道:“情况尚未完全明朗。巨龙————毕竟只是狄肯的一面之词。我並不是怀疑狄肯的忠诚。”
他向蓝道伯爵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必过早惊慌。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出更多探子,沿著黑水河湾和狭海海岸侦查,务必弄清楚敌方舰队的確切位置、规模,以及————那两条龙的具体情况。等掌握了更多可靠情报,再决定如何应对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