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万人?”梅斯公爵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我的好狄肯,你要看清楚,那会是几万名什么样的士兵”?不过是一群被她从奴隶贩子手中解放出来的乌合之眾,农夫、工匠、甚至可能还有妓女!他们离开了熟悉的家乡,飘洋过海来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能有多少战斗力?一群被逐出家园的奴隶,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她真的能在奴隶湾那片富庶之地站稳脚跟,何必远渡重洋,冒险来到维斯特洛?真正说起来,狭海对岸的厄斯索斯,那些古老的瓦雷利亚殖民城邦,才是他们这些龙王后裔”更该去爭取的土地,不是么?”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即便有三条龙,我也並不十分担心。不过,如果她愿意认清形势,向铁王座表示臣服,我们倒是可以表现得慷慨一些,划出一块土地,用来安置她和她的那些————追隨者们。”
他用了“追隨者”这个词,语气却像是在说“累赘”。
玛格丽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话语中的关键,下意识地追问道:“哪一块土地?”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猜测著父亲的选择。
梅斯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深谋远虑的笑容,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铺开的地图上重重一点—一落点正是三叉戟河流域广袤的土地。
“河间地————”他宣布道,声音里带著智珠在握的满足,“金色黎明那群狂热信徒,不是刚刚毁掉了深河城,並且实际上控制了整个河间地么?虽然我们提利尔家族不便直接与他们发生大规模衝突,但给他们製造些麻烦,下点绊子,还是完全可以的。”
他环视眾人,继续解释他的谋划,“从法理上讲,没有铁王座的正式任命与敕封,教会武装对河间地的占据是完全非法的。我们只需要以国王和御前会议的名义,授予那位女王”一个河间地女王”或者三叉戟河总督”——正好培提尔·贝里席无力承担这个职责一之类的空头衔,再给予一些似是而非的承诺,就可以让她们这两股势力自己去爭斗,互相消耗。一封盖有国王印鑑的命令,或许就能为我们消灭两个潜在的敌人,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金色黎明未经铁王座允许,擅自兴兵討伐並摧毁滦河城的举动,確实让御前会议的诸位大臣大为光火。
然而,佛雷家族作为盟友实在声名狼藉,骯脏不堪,以至於在君临的贵族圈中,几乎找不到人为他们的覆灭真心感到惋惜或提出抗议。
而兰尼斯特家族,经过五王之战的惨重损失,兵力捉襟见肘,实在无力出兵干预河间地的事务。
至於提利尔家族,他们虽然对金色黎明的自行其是感到不满,但这种不满尚未强烈到需要他们亲自派遣河湾地大军北上的程度。
他们的慍怒,更多源於金色黎明对铁王座权威的公然无视一而此刻,铁王座上有半张座椅是属於提利尔家的。
当滦河城被彻底摧毁、佛雷家族大部分成员罹难的消息最终传来后,御前会议在震惊於金色黎明展现出的惊人战力之余,也深切忌惮教会在君临平民中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
在经过数日激烈的爭论,並似乎从教会高层那里得到了某种不公开的保证之后,这件事最终被搁置下来。
但,这份被强行压下的不满,尤其是对教会武装坐大可能威胁到王权的担忧,早已被梅斯公爵记在心里,並將其视为对现有秩序和自身地位的潜在威胁。
“如果这位————你所说的公主”,真的如此容易满足,甘心接受一块需要她自己流血去夺取的飞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蓝道·塔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像一块浸过冰水的钢铁。
他觉得自己的封君似乎將问题想得过於简单乐观,但另一方面,梅斯对丹妮莉丝可能面临的困境以及其与伊耿势力关係的分析,又並非全无道理。
他略一沉吟,决定从他更擅长的军事角度提出建议。
“这就像在一条饿极了的野狗面前,同时放下两块肉。一块是带著硬骨头的腿肉(君临及王领),另一块是相对容易下口的肋排(河间地)。我想,只要那野狗不是彻底疯了,它总会先尝试去啃那块软一些的肉。”
他自光锐利地看向梅斯公爵,“我们必须让那位坦格利安清楚地认识到,君临城是她咬不动、甚至会崩掉牙的硬骨头。城墙高大,守军齐备,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明说兰尼斯特可能残存的力量和提利尔的支援,但意思不言自明。
他继续道,语气更加坚定:“而且,无论我们如何离间,一个占据河间地的坦格利安势力,终究是对王领和西境的直接威胁。我们不能坐视丹妮莉丝与风暴地的伊耿合兵一处,那將形成一股难以控制的力量。必须加大对风暴地的军事压力,无论那个伊耿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允许他们整合力量后北上。我建议,”蓝道的目光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由我亲自带领一部分河湾地军队,前往会会这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试探她的虚实与决心。同时,必须有人去夺迴风息堡,拔掉琼恩·柯林顿在风暴地的据点。你们谁愿意承担这个重任?”
洛拉斯·提利尔几乎是在蓝道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举起右手,他白色的鎧甲在炉火映照下泛著微光,俊美的脸上充满了骑士迎接挑战时的热切与决绝。
“我去风息堡。”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那座城堡本就应由拜拉席恩家族,或者说,由铁王座忠诚的封臣掌管。我將为您,为国王陛下,將它夺回来。”
“很好!这才是我勇敢的儿子,高庭的雄狮!”梅斯公爵满意地点头,脸上洋溢著对儿子勇武的骄傲。
他肥胖的身体在椅子里动了动,似乎很满意於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然而,他隨后提出的下一个问题,却让厅內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也正是这个问题,其敏感性和潜在的僭越,让他无法在正式的御前会议上公开討论。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在女儿、儿子和最信任的封臣脸上扫过,带著一种混合了野心和试探的神情:“你们觉得————我为你们的长兄维拉斯,向这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求亲,这个主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