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像是传说中的史大姑娘啊。”
这亲昵而略带调侃的举动,让湘云猛地一怔。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英武严肃的公子,竟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
被他这么一逗,那种沉重悲伤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湘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谁……谁哭鼻子了?我那是被酒呛的!”
“好好好,是被酒呛的。”卫若兰从善如流,眼中笑意更浓,“那这酒既已喝过了,夫人是不是可以不哭了?”
湘云被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盯着,只觉得心跳加速,脸上发烫。她低下头,小声道:“公子取笑了。”
“叫我若兰便是。”卫若兰柔声道,“或者……夫君?”
湘云的脸更红了,声若蚊呐地叫了一声:“若兰……”
卫若兰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她逐渐平复的情绪,便也没急着入洞房,而是拉着她的手,闲话家常起来。
“我平日里喜好舞刀弄枪,但也爱读些诗词。听说你在大观园诗社里,也是魁首般的人物,你们荣府里的闺阁千金那‘海棠社’的诗,我也曾辗转听闻过几首,确实清丽脱俗,又不失大气。”
湘云一听提到诗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股子属于她的灵气又回到了身上:“你也懂诗?”
“略懂一二,不敢在夫人面前班门弄斧。”卫若兰谦虚道,“不过我更向往那‘醉卧沙场君莫笑’的豪情。男儿在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虽生在富贵家,却也不愿做那守成的纨绔,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去边关,为国效力。”
说这就话时,他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辉,那是一种志在四方的豪气。
湘云看着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她素来最喜那种有英雄气概的人物,宝玉虽好,却终究少了这一份刚强。
而眼前的卫若兰,既有文人的雅致,又有武将的豪情,竟是意外地合她的脾胃。
“公子……若兰志向高远,妾身佩服。”湘云真心实意地说道。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诗词歌赋聊到边关风月,从史书典故聊到儿女情长。卫若兰见识广博,言谈风趣,往往几句话就能引得湘云发笑。
那种陌生感和隔阂感,在这融洽的交谈中一点点消融。湘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那是被人理解、被人欣赏的温情。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大观园的往事上。
“我在园子里那些日子,是最开心的。”湘云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时候大家都在,起诗社,烤鹿肉,也没那么多烦心事……”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变得有些迷离:“那时候……爱哥哥他也总是……”
“爱哥哥?”卫若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微微一愣,“你是说……贾府的宝二爷?”
湘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不敢看卫若兰的眼睛。
在新婚之夜,在新郎面前提起另一个男人,而且还是那样亲昵的称呼,这是何等的大忌!
她心中懊悔不已,生怕卫若兰因此动怒。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卫若兰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他。”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嫉妒,反而带着一丝怀念和释然。
湘云惊讶地抬起头,只见卫若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一个物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
湘云定睛一看,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是一只金灿灿的麒麟。
做工精巧,栩栩如生,正是一只公麒麟。
“这……这是……”湘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这只麒麟,她太熟悉了!那正是当初在清虚观打醮时,张道士送给宝玉,后来又被宝玉珍藏,甚至因此还引出过一场风波的那只!
“这是宝玉赠予我的。”卫若兰看着那只金麒麟,缓缓说道,“那年在冯紫英府上的射圃,我与宝玉一见如故。他虽不喜武艺,却极有灵性。我们意气相投,便结拜为异姓兄弟。这只金麒麟,便是那时候他送给我的信物。”
湘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命运击中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