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哭逝去的青春,哭残酷的命运,哭这满目疮痍的人间。
又过了一阵,天色渐晚。卫若兰还在前厅等候,湘云不得不离开。
临走前,湘云紧紧抱住宝钗,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宝姐姐,你等着,我还会来看你的。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黛玉也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送走了湘云和黛玉,宝玉没有离开。
他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屋内只剩下他和宝钗。
宝钗似乎累了,不再念叨,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透过窗棂,望着外面的枯枝败叶出神。
那背影,孤寂得让人心碎。
宝玉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怜惜。
这个曾经八面玲珑、事事周全的女子,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姐姐、视为知己的女子,如今却只剩下这副残破的躯壳。
他想起她曾经的教导,想起她曾经的关怀,也想起她曾经的野心和无奈。
所有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最纯粹的悲悯。
他缓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宝姐姐……”
他轻声唤道。
宝钗没有回头,也没有反应。
宝玉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宝钗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
她靠在宝玉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的感觉。
宝玉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那股淡淡的、经久不散的冷香。那香气中如今夹杂着药味和陈旧的气息,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宁。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没人能再欺负你了。这里是家,是咱们的大观园。”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在这寒冷的冬日黄昏,在这死寂的蘅芜苑中,宝玉紧紧抱着这个疯癫的女子,仿佛抱着整个梦里最沉重的悲哀。
宝钗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她的身体却慢慢地软化下来,依偎在这个她曾经想要依靠、最终却只能以这种方式依靠的男人怀里。
她的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块通灵宝玉。
那是她唯一的救赎,也是她唯一的梦。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为一体,再难分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药味和灰尘的气息,那是久无人居的颓败味道。
宝玉紧紧搂着怀中那个瘦骨嶙峋、神智不清的女子,心如刀绞。
宝钗的身体僵硬而冰冷,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通灵宝玉,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她眼神空洞,嘴里依旧在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些破碎的诗句,像是一个被困在梦魇中的游魂。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宝钗散乱的发丝。宝玉鼻端忽然嗅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香气。
那不是脂粉香,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冷冽的、透着丝丝凉意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