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看着,目光复杂而深邃。
她想起了自己那些孤独绝望的夜晚,想起了自己是如何靠着手指抚慰来度过漫漫长夜。
原来……大家都一样。
在这礼教森严的大观园里,在这看似锦绣繁华的牢笼中,每一个孤独的灵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着那一点点可怜的、关于“活着”的实感。
哪怕那是通过这种羞耻的、见不得光的方式。
宝钗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她没有进去。
她知道,如果此刻进去,惜春大概会羞愤欲死。
她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那个蜷缩在床上的少女,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踩着厚厚的积雪,离开了暖香坞。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孤独而沉重的脚印。
而屋内的惜春,依旧沉浸在余韵之中,丝毫不知道,她这最为隐秘、最为羞耻的一幕,已经被人尽收眼底。
这一场雪,掩盖了太多的秘密。
也催生了太多的罪孽与渴望。
宝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只留下一串孤独而沉重的脚印,很快便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暖香坞内,空气中那股旖旎而靡乱的气息尚未散去,惜春瘫软在锦被之上,额角发丝濡湿,眼神涣散,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灵魂出窍般的虚脱感。
就在这时,门帘“哗啦”一声响,带进一股子寒气。
入画端着一只描金红漆托盘走了进来,盘中盛着一碗热气腾腾、色泽红润的姜汤,边走边道:“姑娘,姜汤熬好了,趁热喝……”
话音未落,入画的目光便落在了床榻边的小几上。
那里,一支紫毫笔正孤零零地滚落在宣纸旁。
往日里这笔尖总是蘸着清雅的墨汁或是鲜艳的朱砂,可此刻,那笔锋却纠结成一缕一缕的,上面沾满了晶莹剔透、粘稠拉丝的液体,还混杂着几丝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在透过窗纱的雪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妖异而淫靡的光泽。
入画到底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虽未经人事,但这般景象,稍微一想便觉不对。
她“呀”地一声惊呼,险些将手中的姜汤泼洒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惜春,声音都在发颤:“姑娘……这……这是怎么了?这笔上……怎么会有血?莫不是姑娘伤着手了?”
惜春原本还沉浸在余韵之中,被这一声惊呼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赤裸的下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那种被人窥破隐秘的巨大羞耻感,让她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没……没什么……”惜春结结巴巴地支吾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入画,“方才……方才我在床上想画几笔梅花,手抖了……不小心……不小心将笔掉在了身上……那……那是月信沾上的……”
这个理由蹩脚至极。谁会在床上作画?谁会将笔掉进亵裤里?但惜春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能编出圆满的谎话。
入画狐疑地看着自家姑娘。
只见姑娘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这副模样,倒不像是作画,反而像是……像是话本里写的那些怀春少女遭了什么事一般。
她心中虽有万般猜测,但看着惜春那羞愤欲死的模样,身为奴婢的本分让她不敢再深究。
“原来是这样……”入画低下头,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疑惑,走上前去,用帕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笔包了起来,“奴婢这就去洗干净。姑娘快把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惜春胡乱点了点头,端起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汤水滚入腹中,却压不住那一股子从小腹升腾而起的燥热与羞愧。
入画退出去清洗毛笔了。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夜幕降临,风雪更甚。惜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
白日里那一幕幕荒唐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