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顺明十七年,正月初八。
御书房内,炭火融融,却压不住君王眉间的烦躁。
顺明帝吴干近来寝食难安:皇后被他幽禁,贵妃明夷终日闭门不出,朝臣又联名上疏指责王鹤,紫金丹虽灵验,却总让他心底隐隐不安。
正闷坐时,内侍来报:“李玄机求见。”
吴干揉了揉眉心:“宣。”
李玄机玄衣缓步而入,躬身一揖到底,声音清朗而平静:“陛下,臣有事启奏。”
吴干抬眼看他,见他神色如常,不似往日那般谨小慎微,心头微动:“道长有话但说。”
李玄机再次叩首:“臣入宫一年有余,本欲为陛下炼延年之丹,奈何天资浅薄,至今无大成。王鹤道长新至,丹成迅捷,紫金丹灵验异常,臣自愧不如。陛下圣心求长生,臣不愿再争圣恩,徒乱宫闱。恳请陛下开恩,许臣辞去,还山修道。”
吴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胸中郁结竟散了大半。
这些日子,唯有此事顺他心意。
他本就觉得李玄机太过谨慎,那句“凡人不可永生”早如一根刺卡在喉中。如今李玄机主动请辞,正好成全他全心信王鹤。
吴干龙颜稍展,温声道:“道长忠心,朕知。只是长生之路漫漫,道长若走,朕心不舍。”
李玄机垂首道:“臣已尽绵薄之力,陛下龙体康健,便是臣之大愿。王道长神术超凡,定能助陛下得偿所愿。臣去后,望陛下珍重。”
吴干心情大好,当即起身亲扶他:“准了!朕不忍强留道长。明日朕亲赐黄金千两、良马十匹、圣旨放还,许道长自由来去。”
李玄机叩谢而出。
御书房外,北风呼啸,他却觉得从未如此轻松。
活命了。
当夜,他借明夷之手,做了最后的事。
飞燕宫偏殿,烛火已熄。
沈秋节与明夷并跪于李玄机面前。
他没有点玄清香,也没有燃烽火迷情,只取出一支普通清心香,淡淡烟气升起。
他声音低而缓,一字一句,刻入两人最深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