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杨平静地问:“你几岁了?”
“22,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刚来穆雅马时也是这个岁数。我上网查过你,你是八年前来的穆国,现在30岁。”
柳之杨勾了勾唇,说:“为什么会来穆国?”
韩小风叹了口气,说:“我是外交学院毕业的,我研究的是穆国,毕业后就被分配给老顾带,来了穆国。”
柳之杨点头。原来是没得选择。
韩小风又问:“会长,你来这儿八年,肯定经历了好多刺激的事情吧?死里逃生,像电影里演得那样。我来这儿半年了,除了给老顾和蓝老师买咖啡,都没什么别的事情。直到这次战争爆发。我从来没撤过侨,没干过那么大的事儿,我还有点兴奋呢……”
还有点话唠。柳之杨想着,车出了市区,快速朝迪拉瓦港口驶去。
路上,他看了好几次手机,可信号一直没有。他叹了口气,不知道甘川他们在华国怎么样了?
——
距离港口仅仅五公里处,出现了一个依仗天险而建的检查站。
迪拉瓦港口曾是穆雅马海军基地之一,这处扼守通往港口最后通道的关卡。
几道缠绕着刺网的厚重钢铁,横亘在山崖之间的垭口,仅留下一个可供车辆通行的缺口,此刻却被沙包和铁刺封死。
铁网之后,有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水泥楼房,墙体布满弹痕和烟熏的痕迹。
铁网之外,目之所及,是一片人海。
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起,沿着山路蔓延出很远。
他们中有肤色、样貌各异的华人面孔,有本地穆雅马人,也有来自东南亚、南亚其他国家的难民,甚至能看到一些白人和黑人身影混杂其中。
很多人在此等待了不止一天,塑料布支起的窝棚东一簇西一簇,人们成群地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低声交谈,孩子的哭闹声时断时续。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食物腐败的味道。
柳之杨将车停在人群,和韩小风推门下车。
两人穿行在人群中,韩小风紧跟在柳之杨身后,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周围面孔。
人实在太多了,光是看起来像华人的群体就有好几大堆,他们有的沉默寡言,有的正激烈讨论,有的则呆呆地守着行李。
韩小风凑近柳之杨,压低声音:“柳哥,这么多人,长得像咱们同胞的也不少,怎么找?难道要一个个去问?”
柳之杨没有立刻回答。直接呼喊或询问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在这种人人都紧绷的环境下。
他目光扫过一处靠着岩壁的帐篷群落时,脚步一顿。
那里坐着的一群人,穿着虽然脏污破旧,但款式依稀可辨,是建工集团统一配发的工装夹克。
几张面孔在记忆的尘埃中迅速清晰起来:蹲在地上抽着自制卷烟、眉头紧锁的黝黑汉子,是在水坝项目里带过队的老师傅老刘;
旁边那个给一个孩子喂水、面容憔悴的妇女,是工地食堂帮厨的王嫂;
还有几个或坐或卧的年轻人,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柳之杨肯定在工地上见过他们。
工头老程也看见了风尘仆仆的柳之杨,他一愣,然后赶忙打开手机,开始翻建工集团活动的照片。
还没翻到,一只粘着灰尘的手伸到老程面前。
“老程,和平街修缮的工头。”柳之杨说。
老程见状,连忙擦了几下手,双手握了上去,激动地说:“董事长,是董事长啊!您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工人听见,纷纷围了过来。
柳之杨拍了拍他满是老茧的手,抬起头,用中文对所有人说:“我是建工集团董事长,我身边的是华国外交官,我们是来带大家回家的。”
“好!!!”工人们欢呼起来,纷纷赞扬祖国没有忘记他们。
老程却忧心忡忡,他把柳之杨拉到一边,指着一个塑料帐篷说:“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刚好在工地上,是两边打仗的中心。有五个工友受了伤,我们把他们抬到这里来的。已经有一两天了,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柳之杨眉头一压,和韩小风掀开帐篷。
韩小风只看了一眼,就跑到一旁干呕了。
柳之杨缓缓放下塑料布。天气闷热,要是再得不到救治,这些人撑不了多久的。
当机立断,柳之杨问老程:“大家的身份证和护照带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