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持五百公尺[2],就可以脱离危险了!”金真鼓舞着柳继明和刘苏。
已经到了与邻县划界的南北竖河,竖河弯弯曲曲象条卧龙般的躺在原野上。只要绕过这个地段,爬过蔡家小木桥,就可以脱身了。四周除了狗叫声和稀稀落落的枪声外,别无动静。风和雨较前小了些,东南三百公尺远近的地方,偶然有手电筒光照射出来,说明敌人正在向这个方向搜索前进。如果没有意外,金真他们完全有把握按预定计划撤退到河西去的。离界河小桥越来越近,刘苏的心情更兴奋了,格外使起劲来,象已忘掉了自己的创伤。金真还是很细心地搀着两人,放轻脚步走着。河边的路又狭,又泥泞,三个人不知跌了多少跤,浑身都是泥浆。正走到拐弯的地方,刘苏不小心脚下一滑,把金真和柳继明一齐拖下河去,大半个身子陷在冰窟里,河岸象刀切过的一样陡,再挣扎也是徒然。
唉!一切都完了!这时,他们三个同样动了绝望的念头。
敌人冲过来了,打着手电筒,四处探照着。有时,几道白光从金真他们身上扫过,但他们忍住寒冷,紧贴在岸边上一动也不动。恰巧,一个敌人拿着一枝装有刺刀的枪,向河边乱刺,差一点碰到刘苏的头上,刘苏沉不住气,用臂一架顺手把敌人的枪杆子往下一拉,敌人惊喊了一声,倒栽下河来。于是,几十只手电筒光集中在金真他们三人的脸上,照得眼睛也睁不开。
“土匪在这里,土匪在这里,这回可不能给他们逃掉了!……”
柳继明拿起枪就打,但是没有打响。
“现在,真是接受考验的时候了!坚持立场,不投降,不招供!”金真抓紧这最后的时机,低声严肃地勉励着自己的同伴。
“就地枪决!”赵四走上来,对着金真他们恶狠狠地嚷着。
柳继明愤怒的目光直对着赵四,忍不住骂了出来:
“你这杀人不眨眼的畜生,总有你恶贯满盈的一天,你……你……”
柳继明骂声未绝,一阵拳头、巴掌纷纷地落在他身上、脸上。门牙被打掉了,额角也打烂了,面孔鲜血淋漓。
金真偷偷地用肩头碰了柳继明一下,暗示他:
“现在还没有到时候,且看他们的吧!”
金真他们被簇拥着进入赵庄,来到赵四家里。
赵四和警察局长一定要追问金真他们的组织和党羽,用尽了种种酷刑,几次把他们搞得死去活来。
“谁是你们的同党?”赵四和警察局长用脚狠狠地踢着躺在地上仅剩一口气的金真他们说,“不说,就要你们的命!”
“天下善良的人,都是我们的父老、兄弟。”刘苏声嘶力竭地回了一声。
“该死的土匪,还是杀掉干净!”赵四发了狠劲。
这时,赵四家的那个老妈子,也挤在人丛里,听赵四这样说,竟不知厉害,傻头傻脑地讲出了自己心里的话:
“好好的小伙子,杀掉,不……”
赵四听了,怒火冲天,不待她说完,就伸出手来,给她两记重重的耳光,并大声骂道:
“不识相的老东西,明天送你进棺材!”
老妈子吓得魂不附体,一面哭,一面掩着脸躲开了。
于是,赵四指着金真他们对警察局长说:
“象这些惯匪,还是就地处决了好。不知老兄意下如何?”
警察局长打算向上级邀功,婉转地对赵四说:
“当然,四先生的话是不会错的。但象这样的要犯,鄙人的意见,还是送到县里去斩首示众,更妥当些,而四先生的功绩、威声,也就更深入人心了!”
赵四被警察局长恭维得太高兴了,便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时间已过午夜,警察队绑着金真、柳继明、刘苏走出赵庄,向县城进发。风雨还没停,他们很快地消逝在夜的黑暗中了。
武工队过了界河以后,发现队长他们不见了。从派出的侦察员的报告中,知道金真他们已经落入敌人的手里。
武工队无法营救他们的队长,只好临时推举了一个同志代理队长职务,并连夜和上级党委联系,请示今后的行动。上级党委立即决定武工队暂时分散隐蔽起来。
这样,他们在这地区里,仍然留下了武装斗争的种子。
[1]《监狱里的斗争》是茅珵的代表作。其作品在字词使用和语言表达等方面均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此次出版,根据作者早期版本进行编校,文字尽量保留原貌,编者基本不做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