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走过一半,少年心里的激荡也终于落幕,在时间的消逝中缓慢停歇。
昏黄的路灯下,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并肩而立,他们终点相同,步调一致,无声无息间,无言的默契将两人紧紧勾连。
澄愿不敢正大光明地去看陆川行的脸,所以他只是低着头,目光在那道修长的影子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不知是今晚的愉悦太过饱和还是因为什么,望着地上那道黑影的时候,澄愿忽地又有些遗憾。
如果……如果他能开口说话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用他最真实的嗓音,亲口对陆先生诉说他的谢意,而不是用这些虚假的,借助外力的冰冷手段。
只是可惜……
“在想什么?”
身旁的人忽然问。
澄愿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啦,」他转移话题:「只是觉得这些路灯很好看。」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眼底的落寞却是骗不得人。
毕竟……他曾经,也是会说话的。
或者说,是可以说话。
变故发生在他八岁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澄愿其实已经不记得了,他现下所知的一切都是姥姥讲给他听的。
姥姥说,他之所以不能开口说话,是因为在八岁那年差点被人贩子拐卖。虽说最后是被救了出来,但他也确确实实被拐走了几天,心理受到创伤,故而才引发了如今的心因性失声。
也就是说,要想重新开口说话,他必须先解决这个心理问题才行。
可问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经遭遇过怎样的对待,也不知道这所谓的心理创伤是因哪件事而起……他明明忘记了一切,明明一无所知,却还是无法摆脱失声的缺陷……
澄愿不明白,所以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但得到的结论也只是说是他的潜意识作祟,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刺激自己想起。
如此一来,一切的一切都好似陷入了一种怪异循坏,唯一的突破点就是找回那些被他遗失的记忆。
但……九年过去,毫无成效。
姥姥说在他刚表现出失声症状的时候,他们就试过这个方法,可惜的是每当他们提起那件事,幼年的澄愿就疯了似地将身体蜷缩,整个人抖到不行,甚至严重了还会昏厥,醒来又要大病一场……
于是久而久之,众人便也放弃了对他的刺激治疗,想着或许就这么当个小哑巴也没有什么不好。
最起码……比看着他发抖,比看着他崩溃,比看着他被痛苦折磨得不成人样要好。
所以最后,澄愿就这么带着失声的缺陷,一年又一年的,长大到17岁。
因为曾经努力过也没得到过正反馈,所以对于失声这件事,澄愿已经看得很开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顺其自然一辈子,但……现在,澄愿抬起头,对上了陆川行看过来的视线。
他想,或许再努力一次也没什么。
万一这次就成功了呢?
……万一呢?
夜晚的露水滴落在树叶上,发出轻微声响。
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后,澄愿忽地笑起来:「陆先生。」
他问:「你还没告诉我,‘陆助教’是什么意思呀?」
之前在走廊里听到戚临问的时候他就在好奇了,今天跟姥姥聊天又听她提起,所以澄愿是真的很想知道了。
话音落下,澄愿一边看着陆川行等他回答,一边又动作自然地牵起他衣袖一角,以防没看路摔倒。
“想知道?”
陆川行看人一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