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智指着天边说:“快下雨了,今天有雷暴,再不走来不及了,回去再说。”
丁翘抬头一看,可不,刚才还是风和日丽的天气,现在突然变得阴云密布,大团大团的黑云把太阳都遮挡住了,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丁翘说:“为什么急着走?有雷暴来不是正好吗?你正好可以做那个实验,你发现没有,每次出现那些奇怪的影像,都是发生雷暴天气时。”
卓智说:“实验以后再做,现在我们必须回去。”
丁翘不明白地问:“为什么?”
卓智说:“我怕……这种鬼天气。”
丁翘哑然失笑:“你会怕?”一个敢在台风之夜跳进大海的人,一个敢在悬崖边与海浪搏击的人,还会害怕区区雷暴?
不等她分辩,他已不由分说地拿起地上的工具袋,拉着她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估计是嫌她走得太慢,他还抢过她背着的小背囊,挎在自己的肩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一直走到渔船上,他才放开她的手。他们刚上船,暴雨已倾泻而至,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发动小渔船,马达轰鸣着踏上归途。
暴雨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灰暗,四周都是灰茫茫的,前面的可见度非常低,卓智放慢了渔船前进的速度。
在这样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天气,两人在海上颠簸,让丁翘生出几分“风雨同路”之感,她默默地把玩着手中的“碗”,说:“说吧,这个葵花洗是怎么回事?”
卓智说:“你不是看见了吗,从悬崖下面的海底捞上来的。”
丁翘大吃一惊:“不是你藏在那里的?”
卓智摇头:“不是,它们本来就在那里,我只是把它们从泥沙中挖出来。”
丁翘更加吃惊了:“有很多?很容易找到吗?”
卓智说:“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碎片,这只破碗,已经算是保存得最完好的了,而且它们都散落在深深的淤泥中,非常难找。”
丁翘惊叹:“天啊,这浪琴湾,简直像一座宝库……你是怎样知道那里有这些瓷碗的?”
卓智静了一下,说:“当我发现我家里丢失的破碗跟拍卖会上那个古瓷碗一模一样的时候。”
“然后?”
卓智点头:“然后我就去花碗坪挑了一些瓷片请人鉴定,证实这些瓷片确实产自宋朝。我想,既然花碗坪散落了那么多细碎的瓷片,那么那些大块的瓷片,被海浪冲去哪里了?于是我查阅了大量的海上资料,利用气候、风向、水速、潮汐、岩石风化等信息,推算出数百年前,我们刚才待过的悬崖,其实就与花碗坪相邻,只是沧海桑田的变迁,把它们隔得越来越远,但是那些大块的瓷片,却永远地困在悬崖的淤泥底下了。”
丁翘不解地问:“这么多年海浪冲刷,那些破碗为什么竟然没被冲走?”
卓智说:“你没留意悬崖周围的环境?因为悬崖呈’凹‘字形啊,悬崖底下就像一个半包围圈,再大的海浪进了那个包围圈,也发挥不了什么威力。”
丁翘信服地点点头,她一向知道他是学霸,却没想过他竟然能厉害到这种程度:“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推算找到大块瓷片的?”
卓智目视前方,说:“当我知道瓷片确实来自宋朝后,我特意去了一个地方,崖门古战场的遗址。”
丁翘是知道崖门古战场的,它位于广东新会的南端。700多年前,南宋最后一个皇帝在崖山建立行都。祥兴二年(1279年)二月,元军都元帅张弘范与副帅李恒率领元兵包围崖山,张世杰指挥战船与元军大战于银洲湖上,宋军力战不胜,浮尸十万。是役,宋少帝与丞相陆秀夫殉国于崖山奇石之下,宋朝最后覆亡。
“崖门古战场跟浪琴湾的瓷片有什么关系?”
卓智说:“我在那里走了一圈,有一个发现,过去曾经是大海的地方,现在成了滩涂,甚至是陆地。这些变迁,有些是人为造成的,有些却是大自然的选择,它们在久远的年代里渐渐地发生变化,过了数十年、数百年,便有了跟以前不一样的模样。我受到启发,才萌发了为花碗坪寻找它的‘另一半’的念头。”
丁翘仰慕地看着卓智,发出花痴般的感叹:“你竟然懂得这么多,我更不能放手了,你休想赶我跑。”
他发现自己上了她的当了,急了:“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她狡黠一笑:“你也答应过我要永远在一起呀,反正大家都是言而无信的人,正好互相祸害……”
话音未落,突然从船底传来一声闷响,两人来不及反应,渔船已经从中间断开,船头快速地沉没,卓智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丁翘的手,一个大浪扑过来,丁翘已不见踪影。
卓智的四肢奋力保持着身体在海水中的平衡,竭力睁大眼睛寻找丁翘的身影,风急雨骤中,他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影,惊喜地回头呼唤:“丁……”
“翘”字还未出口,他的头上便遭到棒击,他眼前一黑,倒在海水中。
海浪依然汹涌,雨越来越大了,还伴着阵阵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