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无奈地说:“那好吧。”
傍晚的时候,暴风雨如期而至。
晚饭是赵莞做的,她把饭菜端上来后就自动消失了,估计她也知道丁翘和卓智不愿意看见她。
丁翘和卓智、周颖芝、老杜坐在小会客室吃饭。饭菜倒也丰盛,但也许是因为对赵莞心生反感,丁翘对她做的饭菜便也变得挑剔起来,勉强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了。
周颖芝看出丁翘有心事,饭后便让老杜先回到另一艘船上休息,她说要跟丁翘聊些母女间的话题。现在老杜和周颖芝在江盛的船上睡,卓智心想,除了江盛那艘船条件更好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老杜和周颖芝也在提防他们,不愿意跟他们住同一艘船。
老杜离开后,气氛明显轻松了一些,丁翘的话也多了起来,卓智也是识趣的,对母女俩说:“你们聊着,我先回房间。”
丁翘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说:“阿智,我带来的维生素B2你放在哪里了?我嘴巴溃疡,现在疼得厉害。”
卓智想了一下,说:“前几天我放在驾驶室了。”
丁翘捂着嘴巴叫痛,又张开嘴给母亲看她嘴里的溃疡,掉头对卓智说:“你快去拿药给我呀,现在吃两粒,睡前再吃两粒,明天醒来差不多就能好了。”
卓智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卓智刚打开门,门外马上有个男人迎上来,周颖芝说:“阿智要去驾驶室找药,你陪他去。”
卓智知道周颖芝还是信不过自己,但表面装作完全不介意的样子,跟着那男人一起去驾驶室了。
卓智一离开,周颖芝便说:“现在男人都走了,咱们母女俩也可以谈些私密的话题了。阿翘,你真的愿意跟妈咪一起美国吗?”
丁翘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说:“阿智去哪儿,我就跟他去哪儿。”
周颖芝说:“这就好了!阿智已经说过了愿意去美国。阿翘啊,你知道吗,阿智是个聪明人,如果他加入我们的事业,我们就如虎添翼了。你别嫌妈咪说话老气,你找到阿智这样的男朋友,阿智找到你这样的女朋友,都算是你们的福气!”
“你呢,妈咪?”丁翘轻声说,“你找到老杜,算是彼此的福气吗?”
周颖芝想了一会儿,说:“不只是福气,我们是彼此的天使。”她甜甜地笑了,“在我跟老杜相遇之前,我们都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因为对方的出现,我们才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丁翘惊讶:“怎么会?不是说老杜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吗?他怎么可怜了?”
周颖芝摇头,说:“那不过是蒙骗外界的说法,事到如今,妈咪也不妨对你说老实话,知道了老杜的经历,你会更加理解他,也理解妈咪,我们今天的幸福,来之不易,更加应该拼搏进取。”
原来,老杜是一名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那时候的他,内心自卑,性格孤僻,唯一的爱好就是看各种各样富有传奇色彩的书,特别是那些寻宝类的书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受雇于一家文物投资商,成为其中一名潜水队员,在海底发现了一艘巨大的中国商船。
“那次,他们在海底捞起了数不清的文物和珍宝,文物投资商大赚了一笔,而他们作为潜水员,只拿到为数不多的工资。从那以后,老杜就想自己当老板打捞沉船,但这谈何容易,穷是一种罪过,它足以阻拦住任何人前进的步伐。”周颖微微一笑,“幸亏他遇上了我。”
当时的周颖芝,刚到美国不久,还是一名专门从事出口贸易的小业务员,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了。
“他认识我的动机很简单,因为他知道全世界的古代沉船中,来自中国的含金量最大,当时虽然他还没有钱组建自己的打捞队,但是他要提前储备资源啊,我就是他最早纳入计划的资源。”
周颖芝本来对文物一窍不通,但因为老杜深陷其中,便也跟着他泡起了相关的论坛,渐渐地与国内一些文物贩子有了交接:“江浩天就是我的第一个合作伙伴,当时国内的文物拍卖价格远远低于国外,所以我的第一桶金,便来自江浩天。”
也正是这第一桶金,令周颖芝看到了巨大的商机。她听从老杜的建议,组建了一支捞宝船队,花高价请来各种人才,比如潜水员、考古学者、海难事故的研究者等,正式展开了他们的海洋寻宝经历:“没多久,我们就顺利勘测到了一艘古代沉船,船上的文物虽然不算多,但已足够我们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但是,我们没有就此停滞不前,而是积极配备高科技设备,为海上寻宝提供更好的条件。
“后来江浩天几次跟我们提起,说他知道有一片海域埋藏有古代陶瓷,我们便为他提供资金和设备,但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除了给我们提供了几件文物外,寻宝毫无进展。不过我们也理解他,有的人在海洋上寻宝一辈子,也不会有收获,我们没有责怪他,反而主动在他的企业投入更多,为的就是让他可以更加体面地为我们所用。”
丁翘默默地点点头,原来他们跟江浩天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只是她一直蒙在鼓里。
丁翘问:“那吕仁呢,吕仁跟你们也是有合作关系的吗?”
周颖芝的脸色顿时变得愠怒,说:“没有,他是江浩天请的人,本来他为了掩护江浩天而自首,我对他还挺欣赏的,但没有想到,他后来竟然敢绑架你。”她冷笑,“敢绑架我的女儿,就只有死路一条!”
丁翘从未见过母亲有过这么狠的表情,带着一丝杀伐决断的冷峻,不由得心里暗叹,当时以为江浩天杀吕仁是狗咬狗,却没有料到原来吕仁的死,是因为她,不禁既感慨又难过。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可是对这一切,最没有资格非议的,便是她自己了。一位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做出了过分的举动,而自己偏偏又是那个被保护的孩子,又怎能开口怪母亲?
丁翘静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江浩天呢,他那么快就自首,是因为你们抓住了他的痛脚?他本可以供出你们,获得减刑的。”
周颖芝冷哼着:“他怎么敢出卖我们?如果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会生不如死,他的儿子江盛会活得比他还惨,他是聪明人,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周颖芝得意地笑了,“我们的力量,大得……超乎你的想象。”
丁翘突然想起来,江浩天在浪琴湾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向陈俊峰哀求,让对方放过他的儿子,现在想来,他当时哀求的并不是陈俊峰,而是站在陈俊峰旁边的周颖芝。一股寒意从丁翘心里升起,她只觉得自己正在堕入无底深渊,母亲背后的能量越大,她犯下的罪也许越深重,要劝她自首,几乎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