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翘的心里很难过,她记忆中的母亲,向来是高贵、优雅的,她从没有见过母亲如此狼狈的样子。
卓智知道她难过,伸手搂着她的肩膀,手指轻轻地在她的手臂上按压了两下,那代表了他对她最贴心的关怀。
卓智问陈俊峰说:“陈队,这个洗黑钱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俊峰说:“还记得有一次你们去参加文物拍卖会吗?那次有个年轻人代表中国香港的Wing公司,以天价拍下了一个古瓷碗,当时我让同事查这家公司,发现并无可疑之处。直到最近,有名官员落马,供出巨额赃款通过Wing公司顺利洗白的事,我们才知道,原来这个Wing公司,来头还不小,国内有一大批固定的大客户,其中不乏娱乐圈人士和高官。”
丁翘想起江盛组织的那个高端宴会,顿时恍然大悟,那次宴会除了她,来的都是非富则贵的人,她清楚地记得那天还有影视明星也在其中,她当时觉得江家很有本事,竟然请得动这样的人。
原来,不过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已。
丁翘苦笑着说:“记得你当时还跟我探讨过,这个Wing公司字面上是什么意思,我想出过几种解释,却没想到它其实就是我妈的名字中‘颖’字的广东话发音。”
陈俊峰:“不错,这家公司就是你妈名下的。你妈确实是做生意的好手,她网罗了一批有钱、有名气、有社会地位的高端人士,通过文物拍卖的方式洗白了黑钱,继而顺理成章地把文物运出国,这已成为他们惯用的伎俩了。”
卓智忍不住由衷地说:“好高的段数。”
陈俊峰严肃地说:“据我们所知,这个团伙不但在国内影响力极大,而且在国外的势力范围也极为庞大,听说还与黑社会和军方有关。”
丁翘默默流泪,怪不得江浩天那么害怕她母亲,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罪行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是因为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受到的惩罚可能更重,只有他认罪了,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和江盛。
2022年的春天,浪琴湾海域,一艘巨大的起吊船即将作业,打捞在海底沉睡了将近800年的南宋沉船——专家将其命名为“浪琴湾一号”。
起吊船缓缓升起,这是全亚洲最大的起吊船,承重量超过1000吨,它将完整地把“浪琴湾一号”整体从海里搬运上来。
随着一声巨大的欢呼,古船浮出水面,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旁边的一艘轮船上,丁翘、卓智站在甲板上看着出水的古船,眼泛泪光。
从确认沉船的地点,到把沉船顺利打捞,他们足足等了两年,700多天。
这700多天里,因为担心文物盗贼前来偷窃文物,卓智与有关部门派出的人员一直在暗中守卫着古船。其间,他写的关于磁场记忆的论文顺利发表,美国一家著名大学邀请他前去深造,双方经沟通后,约定给他保留三年学籍,因为他觉得现在这里更需要他。
周颖芝和老杜、江盛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了代价。丁翘每个季度都到监狱探望母亲,可是母亲对她很冷淡,几乎不怎么说话。
每次丁翘探监回来,总要难过好几天,卓智安慰她,她便反安慰他:“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自己做得没错。”
虽然母亲不愿意跟她说话,但她说话的时候,母亲会认真地听。有些心灵上的缝隙,只有时间才能填平。
赵莞两年前就完全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了,公安部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与案件有关,便把她放了。也许是赵莞深感自己有负于丁翘,从报社辞职后,就从丁翘家搬了出去,听说她现在创办了一个流量还算可以的自媒体公众号。
这就是这两年的情况。
在丁翘和卓智的努力下,浪琴湾成立了中华白海豚研究保护基地,花碗坪也建立了古瓷博物馆,现在的浪琴湾,早就今非昔比了。
“喂!阿翘!”有人在叫他们,丁翘和卓智回头一看,是姚馆长和陈俊峰。他们站在另一艘船上,正兴奋地朝他们招手。
人太多,声音嘈杂,他们很难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但从口型来看,姚馆长和陈俊峰都在重复一句话:“得闲饮茶。”
对广东人来说,饮茶是比吃饭更加重要的事,可以饮早茶,也可以饮午茶,更可以饮夜茶,但是饮茶又不单纯是饮茶,茶桌上有点心,有热饮,也有炒菜,比吃饭更加丰富多彩。
所以在广东,饮茶是一种比吃饭更加广泛的社交方式,可丰可俭,可简可繁。
因为办理周颖芝和老杜的案件,姚馆长和陈俊峰打交道比较多,再加上丁翘和卓智又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他们也成了朋友。
原以为姚馆长和陈俊峰只是说说,可是过了几天,姚馆长打电话给丁翘,说明天要请她和卓智饮茶。
“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在电话中,姚馆长认真地叮嘱丁翘,“务必把卓智也叫上。”
在市区的一家茶楼里,姚馆长订了一个单间。当丁翘和卓智抵达的时候,姚馆长和陈俊峰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一见面,丁翘便冲着两人打趣:“这么隆重地请饮茶,你们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宣布?”
姚馆长脸色微红,侧脸看着陈俊峰,陈俊峰爽朗一笑,说:“啊,我们脸上的幸福已经这么明显了吗?让你们发现了?”
丁翘与卓智先是一愣,继而相视一笑,丁翘说:“呃,你们这个,完全是不打自招了,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姚馆长和陈俊峰都属于性格爽快之人,这么多年都没遇上合适的,在人到中年之际遇上聊得来的人,自然不愿意放过,两人就大方承认了正在交往。丁翘和卓智衷心地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