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上次带着裳裳走后,有找到江晚衣吗?璧国的瘟疫治好了吗?一连串问题在我脑中升起,我“咿咿呀呀”比着手势,他果然一一看懂:“嗯,找到了。
嗯,差不多了。我来找风小雅,他死了吗?”
怎么一开口就咒人家死呀。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开开心心地替他去通禀了。
因为我成功救回了这批姜花,所以府里头上上下下都把我视为大恩人,风小雅也对我格外客气,我把薛采带到他面前,他也不让我回避,望着薛采,也是满脸惊讶:“你怎么又来了?”
他来看你死没死。我在心里替薛采答。
结果,薛采说的是:“有件事情,想来想去,只能求你。”
风小雅却像听见了世间最震惊的话一般,整个人一震:“你……求……我?”
“嗯。”
风小雅嘴唇一弯,笑了起来:“冰璃公子,这是你第几次求人?”
薛采想了想,才回答:“八岁之后,尚属首次。”
八岁,就是他成为丞相的年纪吧?也是,当了丞相,自然是不需要再求人了的。我自以为是地那么想着,后来才知道我错了,错得多么离谱……因为,薛采其实从来没求过人。
他七岁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人包括我们的大王,都眼巴巴地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只为了盼他高兴。
而他七岁时,全家灭门之际,亦不曾求人怜悯。
后被赏赐给淇奥侯为仆,虽自云端坠入深谷,但还是不卑不亢,傲气十足。
薛采他……从不求人。
而他唯一一次相求,便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初冬,他来风府,求风小雅,帮他找一个人。
他要找的人,是姬忽。
五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薛采。
薛采求风小雅帮他找一个叫姬忽的女人。听说是璧国前朝非常有名的一个妃子。
风小雅沉默了许久,最终允了他。
他匆匆来,又匆匆走,未作停留。
只在临走前,又看了外面的姜花一眼,道:“姜花开了。”
风小雅微笑:“是的。我已看见了。”停一停,问,“你喜欢吗?要不要带一株走?”
“不用了。我不喜欢姜花。”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梨花。”
薛采面色微变,似乎想要否认,但最终变成了冷笑:“我不像你,如此懦弱。”
风小雅则还是笑,笑容里,却有什么东西凝结了,变得雪一般冰凉:“你不是我。你们不曾阴错阳差,不曾欠过因果。”
我听不懂他们话中的玄机,他们都说得太深奥了。我只看见他们的表情,截然不同的两张脸,却有着一模一样的表情,那是——一种隐忍到了极致,因而显得淡漠无情的牵挂。
姜花一朵朵地开了。
又一朵朵地败了。
其间风小雅出了一趟门,当然还是坐着他的马车去的,等他回来时,身体就彻底垮了,连抬头向窗外看的力气都没有了。
管家抱怨为何要不顾身体地出门。风小雅的回答只有一句话:“薛采来求我。”
是啊,薛采来求他,所以,他拼着死,也要帮薛采把事给办了。
这是他们两人的友情。
也是他们之间的承诺。
风小雅有没有帮薛采找到那个叫作姬忽的女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最后一朵姜花凋谢的时候,一个震惊四国的消息漂洋过海从璧国传了过来——他们的丞相薛采……死了。
府里的下人偷偷告诉我,他们从宫人那儿听说,我们的大王听闻此讯,手中的酒顿时洒了,三天三夜没吃下饭。
我想我能理解大王,因为我听了这个消息,也是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虽然我一共只见过薛采两次,但我永远记得他坐在马车中,远远看着我的样子,以及他跳下车,转身来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