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咱们有口这么大的锅!”
“这也不舍得扔,那也不舍得扔,搞得马车越来越沉,走得也越来越慢。
万一哪天薛相的人追上来,怎么逃呀?”
“弃车逃呗。善姐说了,除了人,万物皆可弃。”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红衣女童喝喝,突然动了动耳朵,道:“有、有声音……”
“别吓我啊,真的追来了?”吃吃连忙转身眺望,然而看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行了,别疑神疑鬼了,来,一起找线头。”走走探身,在茧上摸索起来。
四人八手,很快就找到了线头,开始抽丝剥茧。
然而,又是一声呻吟响起,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什么声音?”吃吃再次张望,搜罗一圈,最后盯在了茧上,“是从茧里传出来的!茧里有人?!”
看看当即抽刀,被走走一把拦住道:“等等!让我想一想。”
“还想?水在沸啊!”
“可惜了这么大个茧,能做多少衣裳啊……”走走面露心疼之色,但那呻吟声再次响起,她连忙让步道,“不管了!快划快划!”
看看一刀将茧划破,探手进去,抓出一把乌黑的长发。
“天啊!居然真的是个人!”
随着丝线一一划断,里面的人一点点呈现——黑缎长发,赛雪肌肤,如画眉睫,以及……吃吃一下子捂住了眼睛道:“呀,是个男的!还光着!”喊到一半,又去捂喝喝的眼睛,“喝喝,你不能看!”
“还活着吗?”
看看探了一下对方鼻息道:“没呼吸,但有脉搏!”
走走连忙冲礁石大喊道:“大小姐!我们发现了一个将死之人……”
礁石上的人终于动了,拿开斗笠,肤白眉长,眼皮微耷,带着股说不出的倦乏之色,正是姬善。
只见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爬下礁石走到锅前,在此过程中,披散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袍随风拂动,还踩了一双木屐,看上去像个嗑丹的竹林散人,完全不像是来钓鱼的。
看着被煮得不知死活的茧中人,姬善的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道:“你们……想吃人肉?”
“大小姐,这种时候就别说笑了!快救人啊。”
“此人如此亮相、如此美貌,绝非普通人,救了他后患无穷。不如吃了一了百了。”
“真的?”吃吃一听,睁开眼睛,露出些许期待来,“我还没吃过人肉……”
“吃吃!”走走怒目。
吃吃忙摆手道:“瞎说瞎说,我可不敢吃。”
喝喝什么也没说,拿起一旁水桶打了桶海水泼在柴上,火便灭了。
看看则抓住那人胳膊,将他从锅中连同剩下的半个茧一起拖出来,平放在沙滩上。
看着四人表态,姬善挑了挑眉道:“想好了?都要救?”
四人点头。
姬善叹了口气:“那便……救吧。不过,我只负责救活,其他种种……”
“我们负责。”四人异口同声。
***
男子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手。
一手握着药杵,一手扶着石碗,起落间发出原始的质朴声响:茎块碎裂、汁液横流、石木碰撞、颗粒混融,窸窸窣窣,皆得天韵。
那弹出天韵的手指,骨肉纤匀,修长灵巧,指尖轻轻一捻,撒出粉末如烟,落进碗中,再添余音。
琴师奏乐、绣娘拾针,世上再没有一双手,比这双手更适合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