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时开始怀疑伏周,再联合之前的一些蛛丝马迹,心中越发确定——伏周变了。可历任宜王登基之时,都会喂一滴心头血给大司巫体内的蛊王,做认主标记,以保证大司巫的忠诚。”
“人也许会背叛,但虫子不会。”
“没错。所以朕一直在想,伏周为何而变?朕观察了许久,研究了许久,试探了许久,得出结论——他病了。”
秋姜想,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答案。不过,能做出这种结论的宜王,才是传说中那位仁厚洒脱、乐观积极的“悦帝”吧。
“那么,你做了什么?”
“我同意派胡九仙赴宴,暗中救助颐殊。”
“胡九仙是你的人?”
“是。”
“时鹿鹿呢?他的算盘又是什么?”
***
“我命茜色跟胡九仙一起去程国,负责监视,没想到,她竟在回来的路上杀了胡九仙。等我得知时,她正准备嫁给风小雅逃之夭夭。”
“所以你亲自下山去追杀她。”
“结果她竟也对风小雅下手,并道破巫毒的解药所剩无几的事实,再次逃脱。”
“而且她还把我送上听神台,送到了你身边——为什么?”
“她说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
“你信?”
“我不信。但是,蛊虫不会说谎,她体内的蛊并无异样。除非……”时鹿鹿停了一下,才道,“她跟我娘一样,是无痛人。”
“无痛人?”姬善立刻反应过来道,“你指的是无痛症?你娘感受不到疼痛?”
“对。她没有痛觉,所以能对伏极撒谎,她说的谎言遭到了蛊虫的反噬,但因为感觉不到疼痛,所以不会表现出来。”
难怪她能瞒天过海与宜王**;她能直接碰触蛊王,她的脸都烂光了还能那么温柔地跟孩子说话……
“也就是说,你至今无法确认茜色是否背叛了你。你对她发的命令,她都会照做,却总是擅作主张。”
“对。”
“试探不出她是否有痛觉?”
“别忘了,她是如意门弟子,跟秋姜一样,擅长表演。”
姬善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还待追问,时鹿鹿突然朝她伸出手。
姬善下意识地接住。
时鹿鹿一拉,她被拉下水池,溅起无数水花。水花纷纷落在她和他的头上、脸上,伴着雾气,像一场迷离暧昧的梦境。
“你真的好在意茜色啊……”
姬善的睫毛颤了颤,垂眸道:“你不是说我喜欢风小雅吗?我自然想知道……情敌的一切。”
时鹿鹿用手指抬起她的脸,姬善不得不抬眼,与他对视。
她的心颤颤缩紧,可她知道,她没撒谎。没有撒谎,情蛊就不会发动。
时鹿鹿等了一会儿,眼神幽幽,宛如晨间的寒气在花瓣上一点一点地凝聚成了霜,他道:“分明是我先遇见你……”
“因为伏周把快乐的记忆都抢走了,只把悲伤的记忆留给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汝丘的姬善。”
姬善心中一颤。这句话里所包含的东西,太过复杂,令她又欢喜又悲悯。欢喜的是,对伏周来说,和她的相遇是快乐的;悲悯的是,连那么一件开心的小事都不记得的时鹿鹿,他被压抑在伏周体内的十五年,是怎么度过的?
留给他的也许只有颠沛流离的逃亡、肠穿肚烂的蛊王之争,以及脸在腐烂的娘亲……
姬善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捧住时鹿鹿的脸庞。时鹿鹿的喉结滑动着,眼神越发幽深道:“阿善,若我当年没走,一切是否就会不同?”
若他当年没被伏极发现,他还能继续做他的十姑娘,跟阿善一起长大。水灾时,他就能带着她和她娘一起走,她就不会被琅琊的人找到,不用去当姬忽的替身。他们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她就不会去燕国看风小雅三次,不会喜欢上他……
那样,阿善就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不用情蛊,也能厮守。
然而,命运没有如果。
现在的他,只能用卑劣的手段强行将她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