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人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慢慢地,喘息声少了一个。
再过一段时间,喘息声又少了一个。
黑暗中,响起了姬善怯怯的声音:“阿十?你,还活着吗?”
阿十的手在地上摸索,找到火折子,重新擦燃,让姬善看到了他的脸——秀美如玉的脸上,出现了无数道红纹,那些红纹如藤蔓,蔓延至他的耳朵,原本漆黑的眼珠,也变成了暗红色。
姬善看呆了。
“背我出瀑布。”阿十命令道。
“啊?”
“找那些人救我,但不要说这里的事。等我们走后,埋了她。”
“哦……为什么?”
“不想给你爷爷和你娘惹麻烦,就按我说的做。”
“阿十,你怎么了?为什么用这么可怕的语气跟我说话?”微弱的火光中,小小的姬善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浑身泥垢——刚才,她为了救他曾拼上了性命。
十姑娘的目光闪了闪,放软了口吻道:“我要走了。”
“啊?”机灵如她,也反应不过来阿十的这种转变了。
“我娘在那儿,我得回去。”
“哦……”姬善想这个理由能接受,当即把阿十背了起来。阿十很沉,她背得很吃力,只能一点一点往外挪。
十姑娘伏在她背上,拿着火折子,只能看到姬善的头发和手。
“那,阿十,你回到家后还能再出来吗?”
“不知道。”
“这样啊……那我以后有机会去找你!”
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他的真实表情。
“不。”
“为什么?你不想见我吗?”
十姑娘不说话,好像又变回初见时的冰山美人,拒人千里。
“可我想见你呀!所以阿十,别担心,我以后会是个很厉害的大夫。晚衣跟我说不管是好人坏人,都会对大夫好,因为指不定哪天就会生病求到人家。到时候我很厉害了,往你家门前一站,你的家人们都会欢天喜地地出来迎接我呢!”
她开心地说道,阿十依旧没回答,只用双臂搂紧了她的肩。
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阿十,你杀了那个仆人,没关系吗?”
“没关系。”他终于回应了,叮嘱她,“别让人知道。”想了想,又叮嘱,“埋的时候,别怕。”
“我不怕死人。我爹医死过很多人呢。”
阿十把脸埋在她的肩窝上,似轻笑了一下。
“对嘛,多笑笑……”她一边继续赞美他,一边背着他从瀑布走了出去,一出去就看到了他的小婢女。小婢女惊呼一声,于是远处的其他人也全知道了。
她们抬来一顶软轿,把十姑娘安置在上面。其中一个好奇地问了句:“九婆婆呢?”
十姑娘淡淡道:“现在不走,我就永远不走了。”
众人一惊,忙不迭地抬着轿子走了。
姬善忍不住追了几步,喊着:“阿十……阿十……”
软轿的纱帘被风吹开一线,露出十姑娘的半张脸,眼瞳深深,难以描述。
纱帘最终闭合,一行人匆匆离去。瀑布依旧湍急,道观重新清幽。姬善放下手,收起笑容,喃喃说道:“你又救了我一次啊,阿十。你救了我三次……”
“听说如果一个人被另一人救了三次,那么,他的性命就属于那个人。你什么时候救我第三次?”
玩笑之言,竟成了终身之诺。
只是当时的她尚未意识到,这个承诺何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