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善“啊呀”一声,惊呆了,索性不反抗,直挺挺地等待着。
眼看水浪扑至鼻前,却被阿十袖子一卷,又收了回去,落了一场烟雨。
烟雨中,阿十冲她皱了皱鼻子,终于露齿一笑……姬善看着手上的手,再抬头,这一瞬,伏周的侧脸跟儿时阿十的侧脸重叠在了一起,神态、五官,几乎没怎么改变。
可记忆蕴于心底,挖出来,一幕幕,越美好,就越心慌。
最终,只能垂下头,握紧那只手,假装平静地往前走。
岩石很快就到了。
“就是这儿吗?”
“嗯。就是这儿。”姬善比画给他看,“当时走走坐在这儿,吃吃和看看抓螃蟹,喝喝不记得在干吗。我在那儿睡觉。她们发现蓝鳍,准备捞来吃,结果一剖肚,里面居然有个茧。她们就商量着要煮了缫丝。真的蛮险,差点时鹿鹿就被吃了呢。”
“然后呢?”伏周鼓励她往下说。
“然后发现茧里有人,她们叫我,我一看你的脸,就觉得你必不是凡人,救了会有麻烦,还是煮了吃好。”
伏周笑了,片刻后,眼神温柔道:“但你还是救了他。”
“是走走她们非要……”
伏周打断她道:“你想救的。你想救他。”
姬善抿了抿唇,只好承认道:“好吧,是的。我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毕竟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人了。后来才想起来,他长得有点像阿十。”
伏周眼神深邃道:“所以,虽然拥有同样的一张脸,但你不喜欢小鹿。”
姬善张了张嘴巴,却又迟疑。
伏周挑眉。
姬善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我不能对你说谎。”
“嗯,然后?”
“我……我没有不喜欢小鹿。恰恰相反,我喜欢。但是……”姬善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伏周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他抱得是那样紧,以至于姬善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忍不住提醒道:“阿十,小心蛊王……”
伏周的手伸过来,以指背蹭一蹭她的脸。
刹那,如坠冰窟!
姬善整个人一僵。感应到她的不安,伏周轻轻地、欢愉地、得意地笑了起来。
姬善猛地抬头,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颤声道:“你……你……”
“阿善。”眼前的男子笑着,笑出了少年气,“你果然喜欢我啊。本来,我都绝望了呢……”
姬善当即就要挣扎,却被对方抱得更紧。她气得叫了起来:“你骗我!”
“我从没说过,我是伏周呀。”他朝她眨了眨眼睛,分明在笑,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他是什么时候变的?一直是他?不可能,回璧途中的“他”教过她医术,那么就是在端则宫从茧变回来后?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他出手挡住了刀刀的刀,然后告诉她不回宜国,因为,他要等赫奕来。
“你故意的……你故意的……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时鹿鹿的笑容里多了一抹苦涩,但很快就转成了得意,道:“是。我是故意的。我本已心灰意冷,我都已经跟赫奕谈好条件了,只要把你赶走,我就继续当我的大司巫,辅佐赫奕……”
“那是因为你以为他瞎了眼睛!你想让他也过十五年目不能视的黑暗生活!”
“是。但起码,那样他能活着。而现在,他死了。”
姬善极力想要脱离时鹿鹿的怀抱,时鹿鹿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逼她与自己对视,沉声道:“是你,是你给了我机会。是你,导致了赫奕的死。”
“我、我……”姬善颤不能言。
“我知道,你想救伏周。你把我私带出境,与我一路同行,对我百般顺从,无非是想感化我。”时鹿鹿的眼瞳又黑又深,与他对视,如看深渊,“那么,我便给你机会,也给伏周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