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鹿鹿忙不迭地接住,双手却被烫得“咝”了一声,下意识松手,瓶子落地,“哐当”砸了个粉碎,一抹余灰跟着飘起,像冬日里哈出的一口气,很快消散在了风中。
时鹿鹿连忙扑到地上摸索,然而,除了依旧烫手的瓶子碎片,什么也没有。
“你杀了蛊王?”他猛地抬头,怒视着风小雅道。
风小雅“嗯”了一声道:“不杀,难道给它回到你体内的机会?”
时鹿鹿大怒地朝他扑去,却被风小雅伸臂轻轻一挡,再一振,横飞出去,“嘭”地砸进海里。
下一瞬,他一个纵身又跳了起来,跳回船板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风小雅淡淡道:“蛊王离身,你大伤元气,应该好好休养。”
时鹿鹿脖子上匆匆包住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来,染湿了布条。可他一点都不在乎,而是将目光移向了姬善,道:“你,很好,非常好。”
姬善直到此刻,才把嘴里的血擦干,道:“我取蛊成功,当然好。”
时鹿鹿嘲讽地勾起唇角,道:“那你如何取出自己体内的情蛊?”
“这个就不劳阁下费心了,天无绝人之路。”
时鹿鹿眼中的愤怒转成了悲哀,道:“这是你,第二次出卖我。”
“你的神不是告诉过你——你会死于姬善之手吗?”一个清风明月般的声音远远传来——那两个从悬崖上下来的人,终于走到了岸边。一个是秋姜,一个竟是赫奕。
时鹿鹿听到赫奕的声音回头,盯着他看了半天,道:“你果然没有死。”
赫奕笑了笑道:“可能老天看朕太顺眼,不舍得收我?”
时鹿鹿冷冷道:“很好。你死了我本还觉得可惜,没死就太好了。那就一起看吧。”
“看什么?”
“看你的姜沉鱼,成为璧王。”
赫奕注视着他的眼眸,脸上的表情很古怪,然后扭头对秋姜道:“你看,朕跟你说朕的志向是陶朱归五湖,你始终不信。朕的大司巫,却是深信不疑啊!”
“他信。因为他是个痴情人。”秋姜看着血流了一身的时鹿鹿,心中无限唏嘘。
若时鹿鹿像昭尹一样,此计就绝不能成。他们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时鹿鹿对姬善确实动了真心。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始终不肯杀姬善。不但不杀,还各种讨好,连情蛊那种东西都给姬善种下,把自己的命跟她绑在一起。想想,确实还是少年,又残忍又天真。
“是啊,朕这一家子全是情种。父王痴迷阿月,皇兄独爱发妻,而小鹿,对阿善姑娘也是情有独钟。”赫奕说到这儿,话音一转,“所以朕,也确实倾慕小虞。”
“你听出区别了?”秋姜问时鹿鹿。
时鹿鹿眯了眯眼睛,没接话。
“宜王陛下喜欢的是去程国的药女小虞姑娘,而不是真正的姜沉鱼。”
“此言差矣。朕固然对小虞念念不忘,魂萦梦牵,但三月见了姜皇后的真容,顿时觉得……”
“觉得什么?”
“比朕想象的更好呢。”
秋姜冷冷道:“宜王陛下,请慎言。”
赫奕坦**地笑了起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但是,小鹿,哥哥与你有一样最大的区别——那就是,我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阻挠心仪的女子称帝。甚至,我可以做到保持距离,远远看着,绝不打搅。”他说后半句话时,收起了笑容,神色严肃又温柔,“学学伏周,别总想着把姑娘关起来,放她自由,也许,她反而会喜欢你。”
时鹿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又扭身跳入海中,扭住一人的胳膊,将她拖上船板,狠狠一脚踩在对方心口上。
姬善和风小雅同时惊呼道:“住手!”
姬善喊完,听到风小雅的声音,立刻停了。
风小雅继续道:“放开她!”
时鹿鹿冷冷道:“别动,虽然我元气大伤,但杀她还是很容易的。”说着低头,盯着脚下的茜色,沉声道,“我确实不会伤害阿善,但你……”
茜色抓着他的脚,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分明是受了重伤,但因为感觉不到疼痛,神色非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