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鹿鹿,你已经一败涂地。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一,姬善体内的情蛊没有取出来,你死,她也会跟着死;二,宜王还幻想着能治好你,让伏周存活下来。
这两点,你心中很清楚,对吧?”
“没错。”时鹿鹿慢悠悠地勾动唇角,眼神得意地道,“我是输了,你们又能奈我何呢?”
“那么,如果你不立刻放了这个贱人,我就动手杀了她。”秋姜抬起手,手里的戒指,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地上的茜色,“你可以比比看,是我快,还是你快。”
风小雅一惊,但他没有回头,哪怕他最想念的人距离他只有三步远。然而这三步,隔着天涯海角的距离,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令他不敢动,只能听。
秋姜也从头到尾一眼没看他,继续对时鹿鹿道:“然后,我保证,你会被关进黑屋里,而且这一次,什么都听不见。你会活着,死不了,继续过十五年这样的日子。反正,没了你,宜王能再选个志同道合的大司巫,姬善也能继续潇洒当她的名医。”
时鹿鹿的眼角**着,扭曲了起来,道:“你……”
“我说到做到。我数三声,一……”
时鹿鹿低头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茜色。
“二……”
时鹿鹿抬头看向姬善。
“三……”秋姜刚要按动戒指,时鹿鹿一脚将茜色踢回水中。
风小雅立刻跳下去把她捞起来,带到了沙滩上。
姬善目不转睛地望着风小雅和茜色,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这一幕落到时鹿鹿眼中,忽然唤道:“阿善……”
姬善下意识回头,时鹿鹿一把扯掉脖子上的布条,道:“这一次,是真的——跟我一起死吧!”
他的手猛地朝喉间的洞中插入!
姬善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
姬善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境里出现了一个人,那人问她:“你长大想当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当天下第一的大夫!”年幼的她野心勃勃地回答,“像扁鹊、华佗一样厉害!把江晚衣那小子狠狠地踩在脚下,让所有家人看到我才是最棒的那一个!”
那人打量着她,若有所思。
她顿时不满起来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行?你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做不到?唯方迄今没有女王,也没有女大夫,对吧?我跟你讲,我就要当第一个!”
那人哈哈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好好好,天下第一的女神医!那么,就从医治他开始吧。”
“谁?”
那人手一指,指向了花丛中的某个人。花团锦簇模糊了对方的样子,她在梦境中,认不出此人是谁。
但她看见自己信心十足地回答:“没问题!”
她想了好多好多办法,试了很多很多药,都没有用,于是备受打击地想:原来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我比不上江晚衣吗?我成为不了扁鹊华佗吗?我的人生,只能跟邻家的王姐姐李姐姐一样,天真无知地活着,长到十八岁,然后乖乖嫁人,相夫教子吗?
她觉得自己被罩在了一个笼子里,笼子越来越小,她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小,到最后连手脚都不能动了。
就在那时,她看见了一簇黄花郎。
黄花郎长在路边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旁边还有各种娇艳的鲜花,它看起来是那么不起眼。可是,一阵风来,其他花朵都破了散了,唯独它,飞了起来——
它飞起来了,一朵朵白伞在阳光下翩翩起舞,恍如点点星光。
她在笼子里跟随着它们的足迹,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最后,身上的笼子散落,她也飞了起来,变成一朵小小的、白白的,却是自由的黄花郎,朝天边、朝海角、朝无限广阔的世界飞了过去……啊,这才是她,她的乳名叫扬扬。
然后她看见自己飞到了一个地方,风停了,她落到了一个女人的发髻上。
这个女人病了。她想,她应该治好她。可随即又沮丧地想起自己是个废物。
这般废物的自己,是救不了这个女人的吧。
她好累,正好风也停了,她不飞了,就那么乖乖地插在对方的发髻上,看着女人纺纱织布,刺绣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