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从未忘过。”
“这么多年,为何不逃?”
“不得自由。”
“现在你已经自由了。”
“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办。”
“你要杀风小雅?”
“不。”
那晚的对话里,她没有说谎。所以,当秋姜把她当成茜色,问她“那你为何答应婚事?”时,她拉开帘子,让秋姜看到她的脸:“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秋姜一惊,然后仔细辨认道:“你不是茜色!你是……”
姬善等待着。
然后,千知鸟的记忆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秋姜认出了她:“姬善?”
姬善凝眸一笑道:“对。是我。”
***
“我祖父江玎,跟江淮是堂兄弟,后来跟我爹江运去了燕国,在玉京开了一家药铺,名叫复春堂。所以,江晚衣是我堂兄,我们小时候见过几次面。我从小在他的光环下长大,活得很憋屈。”姬善说到这儿,撇了撇嘴。
时鹿鹿想:难怪姬善一开口就问江晚衣在巫神殿有多少页,得知自己比他多后就显得很开心;难怪江晚衣来后叫她扬扬,当时他在木屋里间听到了,还觉得他叫得过于亲密了;难怪姬善总是提起江晚衣的医术……这些曾经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我娘生了我后,性情大变,她原本是个温柔活泼的姑娘,可生了我后开始天天哭,不吃饭,我爹自己治不好,请了江淮来也治不好,江伯伯说,娘是产后抑郁成疾,得了心病。如此我大概四岁时,有一天,她突然说要出去走走,丢下我,投湖死了。”
时鹿鹿的手抖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元氏是她娘,她是个在元氏的宠爱下长大的小姑娘,所以才那么开朗活泼。
“我那时候已经有点记忆了,记得她郁郁寡欢的模样。我便立志学医,想弄明白为什么她要自杀,为什么她不爱我。”
云闪闪听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道:“我娘也是,我娘也是生了我没半年就死了,也说是得了心病天天以泪洗面……”
“后来我走过很多很多地方,看到过很多生完孩子的产妇都有这种病。这才知道我娘之死,跟我无关。”
“那是为什么?”
“心病。构成的原因非常复杂,我摸索出了一套治疗之法,试过几个,都成功了。”
“怎么治?”
“陪伴。父母、夫君、最亲近之人的陪伴,是治这种心病最好的心药。”姬善发现话题扯远了,便收回来道,“总之,发现我对医术很感兴趣后,我爹一开始很高兴,后来就开始劝阻。他希望我能安安分分嫁人,不要搞事。我不服气,就这样认识了——他。”
姬善的手指再次从帘中伸出,指向了风小雅。
而这一次,风小雅终于回过了神来,道:“我第一次见你……”
“我爹阻挠我学医,希望我嫁人。我就琢磨着怎么嫁呢。这时,伙计要去给你送药,我知道你天生是个病秧子,相爷遍寻名医都治不好你,我十分好奇,于是那天我替伙计送药。进府后,看见你坐在滑竿上看人放风筝,一脸羡慕。”
“是……然后你把风筝抢过来,硬塞到我手上,跟我说:‘躺着也能放!’”
“你看,你都记得这件小事,为何不拿去跟茜色对质?还把她认作我,气死我了。”
风小雅苦笑道:“她说她不记得入如意门前的事了。”
“那你也该好好观察,她的声音、表情、动作、脾性,可有与我相像之处?”
“她懂一点医术,跟你长得有三分相像。”
“就这?”
风小雅无言了一会儿,最后叹口气道:“我其实,也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你了。”
“这才是真话。若我此刻不提,你肯定也想不起来放风筝那事。因为——你小时候根本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