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伴随着“咔咔”的机关声,甲板一分为二,就像一个壮硕的巨人,硬生生地切掉了自己的两条胳膊。
被分出去的残破船体连同上面的人立刻被海水吞噬了。有水性好的船员试图游泳爬上来,留在主船上的船员们不敢救,为难地看着小吴哥。
小吴哥冷冷道:“不救。”
一个浪打过来,水性好的船员瞬间被拖入海里。
“别婆婆妈妈,速度集合,稳住主舱,收拾残局,还有,把那丫头给我揪出来!”
伴随着这句话,江江开始了长达六个时辰的船上逃生。
她趁乱跑进船舱,本想躲到舱底的孩子堆里,可跑到一半觉得不对。她从小为了学医,一直跟她爹斗智斗勇,针灸要躲起来偷偷练,医书要藏起来偷偷看,因此摸索出一套藏匿之法。这些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搜舱底,她绝不能躲在那里;其次应该选厨房,因为有吃有喝,能不挨饿,但这些人肯定也会想守着厨房,等她没吃的时自投罗网,所以厨房也是他们的排查重点;然后还剩下宿棚,那里时刻有船员警戒望风,去不得;那么,只剩下船尾的屋,那里是船员们的住处。
江江想到这儿,没有犹豫,当即提了个水桶套在头上朝船尾跑了过去。船上大乱,后方的船员没有听见前方的指令,全忙着继续扑火,没有注意到她。
江江跑啊跑,途中撞到了一个男童,正是之前路上风寒被她治好的其中之一,名叫三郎,今年刚五岁。大概因为大病初愈,所以没安排他去舱底,免得过病给别人,留在了甲板上。三郎定定地看着她。江江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顶着水桶继续跑,终于赶在被人发现前冲进了后屋。后屋一共四间,看上去一模一样。江江一怔。就她对小吴哥的印象,此人耽于享乐,这么大雨天还要人给他撑伞,方便他喝茶,那么他的住处也应该跟旁人不同,格外华丽才是……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来不及了!碰运气吧!江江一咬牙,当即选了其中一间躲进去。屋里跟所有男人的房间一样,又脏又乱,充满了浓浓的体臭味。也幸亏如此,她的脚印在湿答答、污浊一片的地上才没有显得太明显。
江江没有躲进柜子里,也没有藏到床底下——她爹找她,从来都是先搜这两处。
她迅速找到放衣服的柜子,先把身上的湿衣草草换了,免得滴水暴露痕迹,再找出一根裤带,打个结往上方的横梁上一扔,然而手臂无力,没能扔到。
脚步声更近了。
她继续尝试,扔了好几次都没扔上去。
一人在外面道:“三郎说了,看见那丫头往这儿跑了!就在这里面!”
江江一听,气得手抖,手越抖就越挂不上。
她听见了踢门的声音:一间、两间、三间……就剩下她这间了!
“砰……”第四间房间的门也被踢开了,两名船员冲了进来,第一时间去趴床底,然后打开柜子,再把边边角角都查了一遍。
“没有。”
“我这儿也没有。”
“走!”他们冲了出去。
江江趴在横梁上,捂着自己的嘴巴,提醒自己必须放缓呼吸,绝不能被发现——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她跳到榻上再一甩,裤带挂中横梁,她爬了上来!
江江于此刻无比感谢她爹。若不是跟爹长年累月斗智斗勇,她都想不到躲在梁上,更不会擅长攀爬。
想起爹,连日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通通变成了后悔和害怕。衣服虽然换了,但头发和鞋还是湿的,刚才急着跑,现在静下来,就感觉到冷得刺骨。鼻子很痒很想打喷嚏。她拼命捂住,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人道:“小吴哥!”
江江吓得一抖,睁大了眼睛。
不要进来不要进来不要是这间……结果,对方偏偏就进来了:“废物!”
“我们把舱底、厨房,还有这里都找过了,会不会是刚才忙乱之时掉海里了?”一名船员道,其他人纷纷附和:“她一个小孩子能躲哪里去啊,没准已经掉下船了。”
“再找。普通人家养不出她那样的孩子,一旦消息泄漏,很可能招来麻烦。”
“是!”
其他船员离开了,只剩下小吴哥独自坐在榻上,手里还拿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江觉得鼻子更痒了,随时都会打喷嚏。怎么办?怎么办?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暗中咬了一口舌头,舌尖立刻尝到了血腥味,这才把那股痒意勉强压下去。然而,就在这时,小吴哥突然举杯,看着杯中的茶。
一瞬间,江江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杯弓蛇影”,自己的影子不会是映到茶里了吧?
一颗心顿时揪紧。
幸好,她的好运气再次及时赶到——一个船员飞奔而来道:“不好了,小吴哥!粮舱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