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却仍旧不甘心地在等待着什么,直到身旁萧千清很轻地问他:“哥哥,你还要再见见她吗?”
他这才明白过来,他所处的世界,可能就是凌苍苍说过的那个“梦”。
他连点头的力气都不再有,萧千清自顾自地拨通了她的电话。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萧千清把屏幕放在了他眼前,所以他能看到她生气勃勃地冲着镜头微笑,仍旧是记忆中的样子。
即使再看一眼又能如何呢?既然已经错过,再看一眼,不过是徒生了无谓的眷恋和不舍,给这无趣的一生加上更加失败的注解。
通话结束前,他就悄然合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泄露的所有不堪。
萧千清收起了通讯器,他低头贴在他的耳边,略显低哑的嗓音里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悲伤:“哥哥,她还是爱你的,我看到她的眼睛了,我知道。”
原本还称得上平静的心境因为这句话而泛起了灼烧般的痛楚,烧得他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力气,睁开眼睛抓住了萧千清的手腕。
他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也没有气息说太多的话,只能说出一个近乎乞求的句子:“不要告诉她……”
不要告诉她什么呢?是这些年他的遭遇,还是他见她的这一面?或者是不要告诉她,也不要提醒她……关于他们仍旧相爱的事实?
他能感觉到身体中残余的最后生机在不断流逝,他始终没能听到萧千清的回答,最后的时刻,自己的手失去力气滑落之前,被萧千清紧紧拉住了,然后他的手背就被滴落的温热**打湿了一片。
他想那应该是萧千清的眼泪吧,这个从来都口是心非的弟弟竟然会为他哭得这样伤心。
凌苍苍抱着萧焕,注意到他皱了眉微有些出神,就凑过去在他胸前蹭了蹭,轻声说:“萧大哥,你不必每次都自己扛下所有的责任。”
萧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苍苍,告诉我你准备做什么?”
看他连哄带骗地**她说出心中的打算,凌苍苍也没抵抗的骨气,老实交代:“这次我想做拯救王子的骑士,你可以安心待在这里,等我解决了喷火大怪龙后就来接你。”
萧焕不由失笑:“苍苍,我并不是王子,我是联邦皇帝。”
“你这时候准备抬出身份来压人了?”
萧焕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下:“苍苍,我总说不过你。”
他那口才,即兴演讲从不用稿子张口就来,一张嘴博古通今上下纵横,可高雅可亲民,可铿锵有力可润物无声,忽悠得全联邦如痴如醉,据说朱雀宫都在筹备出版他的第一本演讲集了,他还表示说不过她?
凌苍苍笑着回吻他的薄唇:“好,我知道你让着我……所以这次的事,你就继续让着我呗。”
对她这种耍赖皮一样的要求,萧焕没有答应,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我可不敢答应你,谁知道你又要做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
他现在神色好了些,凌苍苍不怕死地接着说:“哦?比如抱着你投海什么的?”
萧焕被她一气再气,竟然气不起来了,无奈地说:“苍苍,你说过的,不再追求和我同生共死。”
凌苍苍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个成立的前提是你不再没事折腾自己,跟我一起白头到老,如果是梦里那种,我能变着花样殉情你信不?”
不等他再说什么,她凑上去将他的薄唇吻住,再辗转深入。无论来多少次,他唇齿间清冽的味道都让她沉醉迷恋。
在窗外的烟花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凌苍苍抬起手指细细描摹着他的容颜,神色间没有丝毫忧伤,反而是一种可以媲美烈日般的自信和坚定:“萧大哥,永远不要怀疑我有多爱你,不然我会用一切极端的方式向你证明。”
微垂下眼睑,萧焕温和地冲她微笑:“我知道了,苍苍。”
凌苍苍挑了挑眉:“这才是知情识趣的美人嘛。”
直到这时,她才动了动手指,摁了下床头的控制面板,打开了房门,把在门外等到一脸麻木的医生给放了进来。
这一晚金堡垒的雪夜烟花秀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长度和新年时相同,并且还燃放了情人节时才会放的粉红色心形图案的烟花,让不少来火星基地旅行,意外观赏了这次即兴烟花秀的游客十分开心。
但因为金堡垒主人和他的贵客们的临时缺席,最后得以登上金堡垒特别准备的飞行器,环绕着城堡从最佳角度欣赏了烟花秀的人只有太上皇和皇太后夫妇,以及萧荧公主和皇家侍卫队队长、北地伯爵李宏青四位贵宾。
坐在飞行器里,把身高不够的萧荧公主放在自己膝盖上举着,并且努力目不斜视不去看旁边的太上皇和皇太后在干什么的伯爵阁下表示,虽然他不知道皇帝陛下他们干什么去了,但他心里能猜到这些人一定找了别的地方躲起来,悄悄干了点别人看了会闪瞎眼的行动。
他也算多少猜到了点事实吧。
既然说了第二天就完全对萧焕解释,库莫尔果真早餐时就带着文森特出现了。
想必是得知可以见到萧焕,文森特还特地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件跟萧焕的礼服有些相似的白色西服,弄得很有些情侣装的意思,他本人还红着脸不断向萧焕瞟。
等他穿了修身的礼服,凌苍苍才看出来,在那张小白花一样纯洁无辜的脸庞后面,是衬衫都快绷不住的胸肌和一看就充满爆发力的腰腹——所以说,他怎么可能是小白花,他只是披了一张绵羊皮的大尾巴狼。
眼角忍不住抽了抽,额角的血管也跳了跳,凌苍苍不着痕迹地挡在他和萧焕之间,阻隔掉他那种意图过于明显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