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封,且慢……此事还是莫要张扬……”孙权伸出一只手,做出五指张开,掌心向前状(尔康手),试图挽救。
“我舅父早说仲谋你有圣童之资,嘿嘿,他老人家看人可真准!”施然闻若未闻,自顾自将纸仔细叠好,收入怀中,满脸是与有荣焉的喜色,“想不到我竟能有个神童作总角之交!”
他越想越乐,忍不住又拍了拍收着文章的胸口,畅想道:“这文章我可得好好存着……将来还要传予子孙,让他们也知晓,他们的阿父阿祖幼时,曾与这般人物同席共砚!”
孙权无力倒回床榻上,扶额无言。
正说着,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孙策挟着一身晨气大步踏入,高高举起的右手上扬着一页纸。见施然已在房内,他剑眉一挑便知晓施然的来意:“好啊,义封,竟抢在我前头了?”
孙权闻声睁眼,目光落在孙策手中那与施然所持别无二致的纸张上,心头倏地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仲谋啊,”孙策径直走到榻边,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没想到你闷声不响,竟做了这般大事!创法惠学,廉纸泽士。。。。。。好!不愧是我孙家儿郎!”
他越说越畅快,将手中纸张抖得簌簌作响:“这文章,我定要带去书院——让所有同窗都好生瞧瞧,我孙伯符有个这般聪慧又品行高洁的弟弟!”
他说罢,自己先畅快地仰头郎笑起来。
孙权闭目,只盼这清晨的种种只是一场幻梦。
叩、叩。
一道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孙权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清晨的冷风趁隙卷入,孙权下意识将身子往被中缩了缩。
门很快被重新关上。
“仲谋?可醒了?”
孙权无奈睁眼,正见吕蒙立在门边,手中果然也攥着一页他已见了两回的纸张。
果如我所料!
孙权彻底认命。
原是吕蒙今早上学途中,见街边小贩以一钱一张的价格散发此文,本不欲理会,却听那小贩高声吆喝“孙家公子造纸惠士”云云,终究还是从怀中摸出一枚钱,买下了这一纸文章。
看到吕蒙手中也有这篇文章,孙权彻底放弃了挣扎。
说不定现在书院同窗手中已经人手一份《江东神童孙仲谋赋》。
孙权脑中浮现一副画面,一到书院,一下马车,路上遇上的每个同窗见到他都要来一句孙氏神童、仁比黄香、慧比项橐、识比甘罗……
他将锦被猛地拉起,一把盖过头顶,整个人蜷进被团里。
尴尬,实在太尴尬了。
随后,被窝里传来一声完全已经破罐子破摔的宣告:
“……我今日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