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塞到我手里时,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我展开一看,是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还歪歪扭扭写着“安全区”“危险陷阱”“绝对不能碰”的字样,边缘画着一只吐舌头的黑色大狗,一看就是他的手笔。
“这是我画的大宅安全地图,”奇犽叼着根新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还在警惕地瞟着伊尔迷离开的方向。
“我哥那人,看着靠谱,其实懒得多说一句,肯定没告诉你哪些地方不能去。”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画着红色叉号的区域,声音压得极低,“尤其是西边那片竹林,机关最多,进去了没我哥带着,准得遭殃。”
我捏着那张还有点褶皱的纸,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暖意。没想到这个看着没心没肺的少年,还会偷偷做这种事。
“谢谢。”我忍不住弯起嘴角。
奇犽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假装不在意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脚尖却控制不住地蹭着地面,带着几分焦躁。
“谢什么,你是我大嫂,”他顿了顿,忽然凑近我,像在分享什么会掉脑袋的秘密,“喂,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我大哥是我给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领口的徽章上,转了转,才接着道:“我哥对你真的不一样。以前他房间除了我们家人,谁都不让进,更别说给别人准备房间了。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我想起昨晚他讲的那个看门犬的故事,想起他替我披外套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在例会上不动声色护着我的样子,心脏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他以前……也这样对别人吗?”我忍不住问。
奇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可笑意根本没达眼底,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畏惧:“他?以前除了任务就是训练,脑子里根本没别的东西。别说给人准备早餐、披外套了,就连跟人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
他斜睨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可那狡黠里,也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忌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居然能让我哥变成这样。”
我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声音:“奇犽。”
仅仅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奇犽身上。
他的身子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点了穴,连脖子都转得僵硬无比:“哥……你怎么来了?”
伊尔迷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地图上,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可那目光扫过来时,奇犽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伊尔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明明没出鞘,却让人胆寒。
奇犽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哀嚎一声都带着哭腔,转身就跑,那速度快得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跑出去几步,才敢回头喊一句,声音都在发抖:“嫂子你自己小心点!别被我哥卖了还帮他数钱!”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得没影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伊尔迷两个人。
我捏着那张地图,有些心虚地看向他。
看着奇犽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里莫名有点不对劲。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会怕成这样?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像是被狠狠教训过无数次,才会养成的本能反应。
可抬头看见伊尔迷朝我走过来时,那点不对劲又被他身上的雪松味盖了过去。他伸手替我拢了拢风衣的领子,指尖微凉,动作细致得不像话,和刚才那句冷飕飕的“奇犽”判若两人。
“在想什么?”他垂眸看我,黑沉沉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得让人没法多想。
我晃了晃手里的地图,把那点转瞬即逝的疑虑压了下去,没多想。大概是揍敌客家的兄弟,相处模式本就和旁人不一样吧。毕竟,他们是杀手家族,规矩总是比旁人多些的。
“在想,你弟弟画的地图,到底准不准。”我故意弯起嘴角,把话题岔开。
伊尔迷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红叉的位置,语气平淡:“这里标错了,不是陷阱,是父亲的藏书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和陷阱没什么区别,擅自进去的人,下场比踩中机关还惨。”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把地图折好揣进兜里。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伊尔迷伸手牵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稳稳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吧,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安全区。”
他的声音很轻,像拂过树梢的风。
我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身后的走廊渐渐被抛在脑后,刚才那点不对劲,也彻底散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