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姆知道,这两个平时就看不起自己的人,正在肆意嘲笑自己。他们把他的“伤疤”当作趣事来讲,他们认为他龌龊、低贱、肮脏,觉得像他这种人只配老老实实地被他们踩在脚下。
可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呢?小汤姆觉得自己完全是被迫的,他仅仅是像他们一样践行那些丑陋的“规则”。
但为什么当他们那样做时,就能获得“奖励”。做了同样的事的小汤姆却只能在这个泥沼里越陷越深。
他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了更多。
身体没有一处不在痛,小汤姆咬着牙,把眼泪和痛呼都生生忍回去。
总有一天,他想,小汤姆咬牙切齿地想,他一定会把这些踩自己的人,用力地踩下去,让他们也好好尝尝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喂!裴吉,你怎么了?怎么说话就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巴洛疑惑地看向裴吉,发现他瘫坐到了地上,眼皮直打架。
“我,我好困……”
“困?好好的,你怎么可能突然犯困?别闹了,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巴洛笑起来,他以为裴吉在开什么蹩脚的玩笑,然而接着,他就听见周围相继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他连忙循声望去,惊讶地发现,那些本来还精神奕奕,骂骂咧咧聊着斯皮勒父子丑事的水手们,竟一个接一个倒在了甲板上。
“这是怎么了?你们别闹!”
巴洛不仅拍不醒昏睡过去的裴吉,其他倒在甲板上的人就算被他拍肿了脸,也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惊诧地站在甲板上,发现其他没有昏倒的人,包括他自己,也都开始困倦起来。
除了——一口鱼都没吃到的小汤姆。
鱼有问题!
在巴洛意识陷入混沌的前一秒,与终于挣扎着爬起来的小汤姆对视时,他绝望地察觉到。
自恃看透一切的巴洛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只是松懈了这么一次……
“老鼠”要咬人了,巴洛猜到了。但他没猜到,自己将会是被“老鼠”第一个“咬”的人。
摩忒斯缇用魔法把莉塔从海里捞到船上时,莉塔非常不能适应那双人腿,险些一头栽倒甲板上。
海巫及时把她扶住,但摩忒斯缇看着莉塔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的模样,忍不住劝了她一句:
“莉塔,其实我一个人也能救出那个人类,你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莉塔头也不回,朝海巫使劲摆了摆手,拒绝的意味很明显,“不!我绝对不回去!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海风吹拂着莉塔卷曲的红发,太阳已经有小半沉下了海平面,尚显青涩的人鱼侧过脸看同样年轻的海巫。莉塔漂亮的绿眼睛满是决绝,衬得那些垂落在她脸庞的红发不像是发丝,更像是熊熊燃烧、誓不熄灭的火焰。
“我才不许那个笨蛋自作主张!让我永远欠她一条命!”
用魔法换来的双腿有着可怖的副作用,莉塔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莉塔一从驳杂的气味中嗅见阿尔的鲜活的气息,再锋利的刀刃也无法阻挡她的脚步,反而每踏出一步,莉塔的笑容就更得意,更耀眼一分。
“应该她永远欠我的才对!”
她信誓旦旦地说。
爱德华用来遮丑的面巾被人一把扯下,水手们看着那张别说英俊,连说“面目全非”有点恭维的脸,先是都齐齐惊得噤了声,而后都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小斯皮勒!怪不得你要遮得这么严实!老子还以为你要做娘们了,啧,原来你是跑去当巨怪的表哥了!瞧瞧,这小模样。”
“别听他瞎说话。”有人趁机在怒目圆瞪的爱德华胸膛上摸了一把,揶揄道:“巨怪哪有身材这么好的表哥?小斯皮勒,你不用怕,脸就算是毁容也没关系,把脸挡住,照样有人疼你。”
“哈哈别人不好说,老斯皮勒应该是疼不了你了!谁能愿意有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你们这群下贱的猪猡!活该烂了肠子——”
爱德华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才将将喊到一半,有水手就掐住他的下巴,把整条面巾和那水手的一只全是破洞的臭袜子塞进了爱德华的嘴里。
“嘘!别嚷嚷。老实点,等见了老斯皮勒你再使劲叫唤!”
水手颇具侮辱意味地拍了拍爱德华的脸颊,或许是前面那俩水手的污言秽语给他留下了阴影。爱德华总觉得这个拍自己脸的水手,虽然力道用得不大,看他的眼神却黏黏糊糊的,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无法忍受的恶心。
在即将被水手们五花大绑时,爱德华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他当然知道这种挣扎可笑且无用,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屈辱迫使他无法不挣扎。
那些水手们都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他们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仿佛爱德华并不是他们的同类,而是一只注定要被宰杀,烹饪后端上餐桌的猎物。
这种眼神,熟悉得让爱德华背脊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