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蓝眼睛里似乎水光潋滟,哪怕在最晴朗、阳光最灿烂的日子里,莉塔都没有见过像阿尔此刻眼睛一样美丽的海。
“莉塔。”
阿尔又一次轻声叫她的名字,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似乎涌动着粼粼的、温柔的金波,使得莉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怔怔地“嗯”了一声。
“以后别叫我阿纳斯塔西娅了。”阿尔没有试图推开莉塔,她任由人鱼禁锢着自己,面上浮出淡淡的笑意,阿尔轻轻抚摸起莉塔散落的长发。
摸着摸着,她纤长白皙的手指便再一次陷进莉塔姜红色的发丝,慢慢地在美丽的红发间穿梭,如此亲昵、如此自然,仿佛她的手掌是一把独属于莉塔的梳子。
“就叫我阿尔吧。”
阿尔贴着莉塔的耳朵,轻声解释道:“以后叫我‘阿纳斯塔西娅’的人还会有很多,但‘阿尔’这个名字,我向女神发誓,从此只属于你和我。”
这回怔愣出神的莉塔没有来得及阻止阿尔,她的左手已然搭上胸口,做出了起誓的姿势。迟了一步的莉塔没能阻止她的发誓,唯有徒劳地挪开阿尔那只起过誓的左手,于是人鱼只好故作嫌弃地瞪了阿尔一眼。
然而纵使莉塔表现得再不满,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揽住阿尔的腰身,倒回那张柔软的巨蚌床铺,顺势窝进这个总能轻易左右自己情绪的人类怀中。
“阿尔,你话这么多,女神一定很嫌弃你。”
莉塔嘟囔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她摆弄着阿尔的发丝,煞有其事地强调:
“说真的,我也开始有一点点嫌弃你了。”
“是吗?”
阿尔语声带笑,像是完全不在意。
她们依旧枕着同一只枕头,红发与黑发交缠在一处,难舍难分,恰似某种进行到一半的编织品。
阿尔的手离开了莉塔的发丝,她慢条斯理地、仿佛正斟酌着什么似地道:
“那你刚才可能猜错了——或许我更喜欢——”
莉塔一把捂住阿尔的嘴,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蛮横无理”的人鱼又瞪了人类一眼,凶巴巴地威胁阿尔:
“不许胡言乱语!阿尔,总说谎话,会被女神烧掉舌头的!”
莉塔帮阿尔拍软了她那侧的枕头,“行了,好好地睡一觉吧,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呢。哦,你记住了,可千万别答应我祖母任何事——我们已经说好了,你绝对不去什么雾霭密林。”
原本阿尔还想再和莉塔玩笑几句,追问她是什么时候“已经说好”的,但发觉莉塔的神情隐隐约约透出几分忐忑,立时不忍心再与她在这件事上调笑。
于是阿尔也象征性地帮莉塔拍了拍她那侧的枕头,两人依偎着,准备就这样一起亲密无间地睡去,不知不觉间,她们的呼吸变得绵长,两颗跳得飞快的心也逐渐平缓下来。
“你别担心。”
感受着莉塔的鱼尾把自己的双腿越缠越紧,阿尔没有半点要挣扎的意思,反而忍不住出声安慰敏感的人鱼:
“其实现在去哪里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只要没有你,我哪里都不会去。”
“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够。”闭着眼睛的莉塔用尾鳍蹭了蹭阿尔的脚踝,闷闷地道:
“或许要再过一二百年,我才可能把鱼尾变成像你这样的双腿,可那时候——”
阿尔并不是长寿种,一二百年对莉塔不算什么,但显然已经超过了阿尔生命的极限。不过对于这件事,阿尔远比莉塔想得更开。
“如果你的鱼尾真要等上一二百年才能变成双腿,那个预言里的人就一定不是我。莉塔,我对所有的宝藏都没有兴趣,不管它到底有多‘不可思议’,对于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阿尔轻轻拍抚着莉塔的背脊,感受着她逐渐放松下来,阿尔看着她,目光忍不住越发温柔,她清晰而坚定地补充道:
“我没必要为了如此无关紧要的东西,抛下对我至关重要的你。”
“花言巧语的人类!”
然而这条人鱼却是出奇得难以讨好,不,或许只有她的嘴难以讨好。莉塔更紧地拥抱住阿尔,语气恶狠狠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不过我才不管你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只要你敢违背它,我就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温热的指腹抵住莉塔的唇瓣,像是拒绝,也像是某种邀请。
阿尔在笑。
她笑得微微发颤,颤动从她的指尖传到莉塔的心尖,一阵酥酥麻麻。
“女神在上,莉塔,我不会给你咬断我喉咙的机会的。”
“自以为是的人类!”
莉塔咬了一口阿尔嚣张的指尖,力道轻得甚至完全不配称之为“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