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句话一出口,卡萝又赶紧补充:“但我和你们在雾霭密林待的时间差不多!你们也知道,那帮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的家伙最看不起我们妖精。所以——这里的有些事,我可能也不清楚,你们不一定能在我这儿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
她把左手放在胸口处,似乎在竭力加强自己这番话的可信性。
莉塔两只手上的爪尖晕着剑刃般的寒光,它们漫不经心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泠泠、寒森森的脆响。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妖精,人鱼作为武器而生的美貌在此时少了应有的蛊惑意味,而变得颇具进攻性,看得卡萝不由得开始眼神飘忽。
“总之,我……我只能说尽可能地回答你们,没法保证你们问的问题,我都能答上来。”
莉塔没有对此表露什么态度,她没有再同妖精在这种事上来回拉扯,直接问道:
“你先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来到的雾霭密林?”
都说妖精和精灵之间存在着无法打破的禁制。之前海洛伊丝也的确进不去妖精的居所,而卡萝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雾霭密林,不仅毫发无伤,也完全没有被发现。这不到两天的时间,对于人类王国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以警惕闻名的精灵来说,这恐怕是他们这一两百年来发生的最大的事故。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精神还有些萎靡的卡萝忽地振奋了起来,她的眼眸里瞬间填满了狡黠的笑意,她理了理自己蓬松的鬈发,犹如一只准备炫耀羽毛的小鸟,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骄矜。
“我啊,当然是光明正大地来到的雾霭密林,虽然没有什么专门邀请我的仪式——”卡萝看见莉塔有意无意地把利爪露出得更多,喉头一颤,立刻打住了正欲展开的东扯西扯,小声而迅速地道:
“在你们走后不久,就有一位精灵主动邀请我来雾霭密林,所以禁制没对我生效。至于更多的嘛——”
卡萝眨了眨眼睛,用两根手指在唇瓣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她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隐晦地表明这件事更具体的部分,她不能够继续说下去。
瞧着卡萝的架势,显然是邀请她的精灵使用了某些防止泄密的手段,于是莉塔也没有再追问。
一旁静静观察的阿尔朝卡萝点了点头,示意她们明白了卡萝的隐晦表达,她代替莉塔问了第二件事:
“卡萝,你说你知道如何应付那棵树,是因为你也和她打过交道?”
“当然!”
卡萝原本只想讨巧地以这两个字回答那个有礼貌的人类。
可奈何莉塔的目光实在太具有震慑力,而且消息灵通的妖精很早就听说过这条人鱼祖母的大名——约瑟芬曾在数年前只身绞杀过一支暗精灵的刺杀小队!
虽然妖精也一向鄙夷暗精灵这族近亲,可这不妨碍他们有着起码的自知之明——妖精很清楚论起武力,自己是比不过暗精灵的。谁能知道这条名为“莉塔”的人鱼有没有继承她祖母的凶悍。
万一……卡萝不小心触怒了她,妖精胆战心惊地瞧了瞧莉塔下半身的双腿,清了清嗓子,笑得有点谄媚。
“不只是我和她打过交道,我们族里的其他妖精,特别是宁芙,很多都梦见过她。尤其是最近,那棵树明显越来越着急了,几乎天天都嚷着要地下城的魔药。”
阿尔留意到,妖精提起生命母树时的态度远不如精灵们那般恭敬,甚至还透着些不加掩饰的厌烦,这种厌烦还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熟稔劲儿。
莉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生命母树和你们妖精也有什么关系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生命母树不是独属于精灵他们的圣树吗?”
“什么圣树不圣树,这棵树明明——”
卡萝揉乱了自己才整理得完美的鬈发,金棕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莉塔,很是愤懑地强调道:
“人鱼,我们可说好了!你只问三件事!这件事你要是问了,那之后我可不会告诉你要怎么对付那棵树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仔仔细细地同莉塔算着帐。阿尔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莉塔的手背,笑着道:
“好的,卡萝,我们知道了。这样的话,还是请你和我们好好说说该怎么对付那棵树吧。我和莉塔,都不太想再做那样的梦了。”
“这很简单!”
卡萝小心翼翼地把四周看了个遍儿,确定没有精灵靠近后,她难得地凑近了阿尔和莉塔,不,卡萝只凑近了阿尔,她对人鱼还是很有些忌惮。
“你们只要——”
在莉塔的帮助下,阿尔顺利地从那棵只比生命母树矮上一点的、不知名的树上爬了下来。
正当阿尔在心中再次感慨卡萝的能力时,她忽地感觉到被自己搂住脖子的莉塔在偷笑。这条人鱼偷笑得太过嚣张,带着阿尔也跟着打起了颤。
这气得阿尔轻轻捏了一下人鱼的脸颊,恶声恶气地道:
“是你自己非要带我下来的!我自己未必不行!坏莉塔,你笑什么?”
莉塔回味着阿尔最初往树下爬的那几步,觉得阿尔这个“未必不行”说得很准确……人鱼吃力地把糟糕的猜想随着自己的大幅度摇头驱逐出了脑海,莉塔脸不红、气不喘地讲了句谎话:
“没有!我不是在笑这件事。这……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是在想那个请卡萝来的精灵,那个精灵怎么敢相信这只妖精?”
虽然直到现在,阿尔和莉塔都无法确定卡萝是否“精明狡猾”,但她们都一直认为卡萝绝对很有自己的小心思。因此,再多的誓言、保证也很难困住这只心思活络的妖精,把这样的一只妖精请进雾霭密林,很难不出些乱子。
阿尔仰头看着悬在夜幕之中的月亮,薄薄的云层已经漫过了它,看着不如之前明亮,像围住了一层朦胧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