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立在她们面前的是一道窄得可怕的门,它藏在走廊的最深处,这扇门的附近既没有窗子,也没有灯盏,哪怕在阳光充足的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像是来自一个恐吓孩童睡觉的故事。
阿尔仔细地打量着这扇门,发现门上纵横着条条类似抓痕的痕迹,由于光线实在昏暗,眼力很好的她也并不能确认这一点。
“你确定……路在这扇门后面?”阿尔困惑地、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眼莉塔,好吧,在眼下的这个环境里,最亮的莫过于莉塔此刻的眼睛。
那双眼睛绿幽幽的、写满了藏不住的兴奋。
“是之前那两个给蠢货送餐的女孩说的,她们都不愿意给他们的祭司——亚历克斯送餐,有一个女孩抱怨那个祭司又小气又挑剔,每次还要走很远的路,另一个女孩就建议她从这条路走。”
莉塔好奇地摸了摸面前的门,它便在人鱼的手下“吱呀”一声地打开了。阿尔朝门后望去,除了一片毫无光亮的黑洞洞,什么也没瞧见。
“她说这条路就是阴森了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缺点,能以最快速度赶到那个亚历克斯那儿。”常年生活在海底的莉塔并不觉得这条“稍微”黑了点的路有什么“阴森”的,她耸了耸肩。
“我还以为会有多阴森呢,果然她们还都是孩子。嘶,阿尔,你怎么突然捏我?”
“没什么。”阿尔保持微笑,自觉地把莉塔更紧,催促道:
“走吧!我们拿了油膏就赶紧离开这儿,迟早会有人发现那个伊莱出了事的!”
感受到阿尔挽住自己手臂的力度,莉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黑”对自己不值一提,对阿尔却不是如此,她讪讪摸了摸鼻子,小心地带着阿尔进了窄门之后。
那条路和门一样窄,它窄到有些地方不得不侧身通过,里面更是没有一处光源。并且,与其说它是一条路,不如说它是一条曲折蜿蜒的隧道,毕竟左右两边不是光滑的、由砖块砌成的墙,而是像隧道的洞壁一样凹凸不平,布满泥沙,那些纷飞的灰尘几次惹得阿尔险些打了喷嚏。
阿尔竭力克制住了自己的生理反应,她和莉塔把脚步放得轻得不能再轻。
这倒不是她们过度谨慎,其实是因为随着她们越发接近这条路的出口,她们越能够嗅见浓郁的血腥气,以及,她们听见一个女孩在男人哀嚎、求饶的间歇里质问:
“告诉我,所有的那些关于生命母树的事,是不是都是假的?”
“你们……你们到底想对那些妖精、精灵做什么?!”
第105章055孔洞绣着繁复花纹的白色……
绣着繁复花纹的白色长袍被血浸染得斑驳,身着它的男人抬起一张同样斑驳的脸——他五官年轻,脸上的皮肤却并不完全“年轻”,有的部分光滑紧致,有的部分则密布皱纹。
这个怪异的、像是将两张不同年龄段的脸生生缝合在一处的男人佝偻着身子,声音细弱得犹如生命走到尽头的老叟。
“我以女神……女神的名义发誓,作为祂在人间的化身,替祂发声的喉咙,我……我们——”
生得瘦小可怜的女孩不耐烦听他冗长的前缀,她把短刀横在他的脖颈上,“你知道我要听的是什么!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话!除了回答我的话,再说一个多余的字,我就切断你的一根指头!”
“女神啊!莫甘娜,你……”
男人一脸沉痛,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慢地膝行,靠近手拿短刀的女孩,好像颇为笃定她不会对自己下手似的。
而也的确如此,他越靠越近,女孩只是一再地发出警告。
“说清楚生命母树的事!我再说一遍!亚历克斯!”
“你……你知道,如果不是我——”
“我说了!不要说和生命母树无关的事!”
名为莫甘娜的女孩咬牙强调道,她终于硬下心肠,将短刀往前送去——
可她并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祭司仿佛同时失去了听觉和痛觉,任凭那把短刀在自己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渗血的口子,依旧不屈不挠地用膝盖挪动着前行,反倒成功地迫使莫甘娜将手中的短刀一收再收。
“哦,莫甘娜!看在女神的份上……你不该这么绝情!”
白色长袍上的鲜血更多,配上男人那张丑陋苍老的脸,祭司一时间与那些虔诚的、一步一步跪拜着来到神庙的苦行者的形象重叠,倒衬得皱眉瞪眼的莫甘娜是个十足十的恶人,仿佛她正准备不择手段地迫害一位圣洁的信徒。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亚历克斯!”
短刀陷入更深,血从“渗”转变为“滴”。
亚历克斯再度意识到了面前女孩的优秀,在难以接触到武器、休息时间少得可怜的情况下,在短短的一年间,莫甘娜居然能够将短刀控制到这样精准的程度。
如果她是个男孩儿,他难以估量她的未来,她很有可能成为中心神庙的正式祭司——或许,他的未来也将随之变得更辉煌,至少,他不必为成为大祭司如此焦虑,被迫做那些最腌臜的活计……
“亚历克斯!我真的会杀了你!”
不,她不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莫甘娜绝对不会让自己就这样死去。起码她现下绝不敢杀他,但祭司不会将这句事实说出。
忽地,低头垂眉、做出一副伤心欲绝模样的祭司朝女孩的脚下扑了过去,他吃力地抓住女孩脚上那双老旧的、过大的靴子,姿态卑微。
亚历克斯抬起头,对着女孩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神情。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皱纹也全部炸开,又密又挤地铺在五官周围,祭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衰老,那张不久前还相当英俊的脸此刻突然犹如一滩腐烂发臭、并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菜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