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克丝离开中心神庙太久,一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很正常。”
他将左手搭在胸口处,闭目朝向神殿的方向行了一礼,“女神会指引她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的……”
“愿祂垂怜。”
伊莱身后的若干随侍们也齐齐朝着神殿行礼。
不远处——
干活干得满头大汗、鬈发紧贴面颊的卡萝刚要探头瞧热闹,就被月牙眼一把按了下去,月牙眼小声提醒:
“别东张西望,他们脾气大得很。”
卡萝不大理解这句提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月牙眼摇摇头,赶紧把卡萝往里侧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推了推,解释的声音低如虫鸣:
“上一次有个学徒只不过是多瞧了他们几眼——现在他已经离开中心城了。”
“他被放逐了?!为什么?就为这种小事?”
刺目的猩红色朝着神庙最中心的建筑行进,那支颇有声势的队伍逐渐消失在长廊的拐角,来去匆匆。
卡萝听见有谁叹了长长的一声气,像是月牙眼,也像是某个同样在埋头清扫的学徒。
“因为他受女神的眷顾,卡萝,因为祂选择了他们。”。
他在门口处解下那条猩红天鹅绒的斗篷,上好的衣料在壁灯的照耀下散发着融融的光,挂在衣架上,宛如一股粼粼流淌的酒泉。
熏香。无处不在的熏香。
伊莱揉了一下鼻尖,故作轻松地抻了个懒腰,笑着朝厅室的深处道:
“他们说,您这回还选了埃莉克丝神侍?”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这句话回荡在过于大的厅室里,难免隐隐有回声。
“女性神侍参加问神仪式,实在是少见。大祭司大人,您不告诉我,是怕我提前泄密?”
年轻的祭司以调侃的语气询问着,然而厅堂里依旧一片空荡荡,没有任何声响,更没有期盼的回应。
他注意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小心地朝厅堂深处走去。
镜子里映出伊莱年轻的面容,他的黑发犹如乌鸦最亮丽的翎羽,蓝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蓬勃的朝气。伊莱的姿态虽略显倨傲,但他少见的英俊足以让人忽略这点微不足道的缺点。
他的手不自在地攥紧袖口的边缘,故作轻松地、浮夸地抱怨道:
“她一回来,您把我们所有人都忘到了脑后!大祭司大人,您算算,这一整周,您都没见我几次。再这样下去,不是您忘了我的脸,就是我忘了您的模样。”
伊莱仍没得到回应。
以至于他的这几句琐碎的、亲热的话被衬得像是某个三流演员蹩脚的自导自演。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的光黯下去,勉强挤出一个嗔怪的笑容。伊莱走近厅堂尽头的巨幅挂毯,那幅造价骇人的织物上绣着一棵繁盛的树木,在密密匝匝的枝叶间缀满了一颗颗成人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奇妙果实。
“大祭司大人,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我不明白,您……您怎么不理我?”
伊莱拉开那幅挂毯……
挂毯后是一张过于稚嫩的脸。
如果按相貌来评估年纪,那人至多只有十三四岁,他不修边幅,完全不像是中心神庙的人。
“伊莱啊伊莱,我好不容易睡个好觉——”
他揉了揉自己凌乱蓬松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情愿地从挂毯后的那一小块缝隙爬出来。他没骨头似地又坠进一把扶手椅的怀抱,咂了咂嘴。
“我可能……还梦见了女神,伊莱,祂可是正准备告诉我某件很重要的事。”
“少年”懒洋洋的,说起话来慢吞吞的,每一个字的音都拖得很长。那双金橘色的眼睛长在他的脸上,没有给他带来半分这种颜色的活力,倒被他祸害得七七八八——他总是睡眼惺忪,双眼半睁不睁,也许是倦怠为睁眼这种小事贡献更多的气力,也可能是他仍旧一心一意地沉浸在未竟的美梦里。
“抱歉,大祭司大人!”
少年模样的大祭司或许是昏昏欲睡的,但伊莱绝对是清醒——
伊莱几乎是想也不想,原本还刻意摆出一副亲近架势的他立即跪了下来。
这间大而空旷的厅堂里缺少摆设,地面上甚至没有铺上最基本的地毯。真正年轻的祭司膝盖撞在光裸的、花纹繁复的瓷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