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记得。”大祭司伸了个懒腰,他探头去看保持沉默的蒂娜,“现在也像,只是圣像画基本只画‘少女斐多涅’。”
埃莉克丝捻了块糕点,大剌剌地吃着,囫囵咽下去一大口,旁若无人地与大祭司谈论道:“那您觉得蒂娜和那小子谁更好看?哎——大祭司大人,您可别让我笑话您的审美!”
被如此评头论足,蒂娜早已习以为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异色,安静地扮演凑数的木偶。而伊莱,蒂娜的余光瞧见,他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她不觉得伊莱可怜,能爬到祭司位置上的任何人都与“可怜”这个词毫不相干。
“埃莉克丝,你总得让我好好瞧瞧!”
大祭司,他不仅面容介于少年与孩童之间,脾性更是符合这一年纪。大祭司与埃莉克丝调笑着,直接从桌边跳起来,抛下他那一桌糕点、水果和糖,仿佛第一次认识蒂娜和伊莱一样,把他们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
“嗯……要说谁的脸生得更好……这可不好说?”大祭司犹犹豫豫,迟迟无法得出结论。
蒂娜瞄着伊莱的脸一寸寸变红,令她联想到某些烹煮中的海鲜,它们总是张牙舞爪,实则不堪一击。
“好了,都是侍奉女神的侍者,也用不着分那么清,你们俩都来吧!”
他一挥胳膊,儿戏般地把蒂娜和伊莱都纳入了问神仪式的人选。
“女神嘛,祂确实会更想看到些新面孔,上次伊莱制配圣水的效果就很好。”大祭司同埃莉克丝补充的这一句,含蓄地表明了他更认可谁的形象。
蒂娜一声不吭,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对大祭司的话发表任何意见。而伊莱,蒂娜发誓,她听到这个年轻人磨了一下牙——年轻,是最廉价的优势,如果他还不能意识到这一点,最好也只是爬到亚历克斯的位置上。
“还有你,埃莉克丝,这次你不要再莫名其妙地消失,你还来做我的副手。亚历克斯——”大祭司响亮地“啧”了一声,他又回到桌案旁,将新鲜的羊奶和陈酿的酒液胡乱地混在一起。
“他又病了!”大祭司把这个“病”字拖得长长的,同埃莉克丝眨了下眼睛,他的一系列表现完全不像是个成年人,反而与他的外表无限契合。
埃莉克丝嗤笑,对此早有预料似的,“我以为我走了这么久,您会对亚历克斯另有安排,看来还是我低估了他。您把他调到这个位置上,想来亚历克斯有着我完全不了解的能耐。”
“是也不是。”大祭司笑吟吟的,完全不在意埃莉克丝同自己相处的态度太不“小心”、“恭敬”,“我留着亚历克斯,完全是为了一个人——”
“伊莱,你可得抓紧时间了。”
“啊?!”
伊莱的思绪还停留在大祭司上一句对自己外貌隐晦的贬损上,他完全没有回过神,像是重重地挨了一棒。
大祭司看向伊莱的金橘色眼眸里盛满笑意,年轻的、顺遂的伊莱读不懂那笑意之后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回话:
“大祭司大人,我……我一定抓紧时间好好向亚历克斯祭司学习。”
“‘学习’?”
大祭司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伊莱的话,他叹了口气,又走到伊莱面前,把那杯羊奶与美酒混合的奇怪液体塞到伊莱手里。
两种不相融的液体没有搅拌,在杯子里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质地和颜色,它们泾渭分明,分庭抗礼,像是一盒被污染的油画颜料。
“你的符文比他画得好多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向他学习的。动动脑子,伊莱,我期待看到些更有趣的事情。”
大祭司显然没心情留给伊莱的“新答案”,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了,上午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沐浴更衣,哦,蒂娜,你告诉他们,仪式在月上中天时开始。”
“是,大祭司大人。”
伊莱注视着大祭司掀起内室的帘子,大步离开。他握着那杯怪异的酒,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
“抓紧时间”,到底是抓紧什么“时间”?
大祭司大人,是想看什么“有趣的事情”?
伊莱站在原地,他没有领悟,却仍感到脊背生寒……
莉塔有些如坐针毡。
这倒不是她的热潮期又发作了,她昨晚才发作过一次,今早用过药剂,现下——起码这一天,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也不是她和这个时间段的约瑟芬相处得不好……嗯,确实,比起她熟悉的祖母,现在的祖母对她冷淡、严苛许多。
但在得知阿尔她们的窘境——不好照顾莉塔、担忧莉塔独处的安全,约瑟芬没有犹豫地同意莉塔跟在她身边。只是要求莉塔做了伪装,约瑟芬就带着莉塔去布置问神仪式要用的长桌。
显然,约瑟芬的疑心和警惕主要是对人鱼以外的种族。
“巾帕折叠的方式不对。”
约瑟芬把莉塔刚折好的一只“天鹅”拆掉,“折这个位置的时候,你应该先向这个方向折,你重折一下。”
好吧,约瑟芬的严格是不论任何种族的。
莉塔顺从地按照约瑟芬的要求重折了巾帕,约瑟芬只是点点头,没有安慰、没有夸赞,她实在不习惯这样的约瑟芬!
她大概扫视过周围忙碌的学徒、神侍,很确定自己做的这份活计是最轻松的。因为分配到的任务是折巾帕,莉塔甚至可以坐着!她看到许多人都朝她露出了艳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