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面上若有所思的神情立时转为暴怒,他想也不想,一脚便踹向那个毕恭毕敬的神庙学徒,踹得没有预料的神庙学徒整个身子都栽了下来。伊莱踢的位置是柔软的肚腹,对自己没有伤害,让学徒疼得直冒冷汗。
“他是谁?我还能够没有见他的资格?他还能是大祭司?”
或许是无法忍受被女人挫败的耻辱,伊莱的忍耐力变得极差,他原本英俊的面庞瞬间变得狰狞。年轻的祭司毫不犹豫地撕裂了往日温和礼貌的假象,又是重重的一脚朝学徒踢过去,他带着笑慢慢走近被踹飞的学徒,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可怜虫。
“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个小小的学徒,这辈子都未必能爬到神侍的位置上。你还有资格来‘提点’我?”
“女神啊!伊莱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学徒控制不住,发出一身痛苦的哀鸣,他顺势抱住伊莱的脚,乞求道:“我怎么可能有那么恶毒的心思?我……我只是担忧您,怕您今天要处理的事务太多,不小心忘记了这桩事。我……我怎么可能有资格‘提点’您,伊莱大人,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对您一片忠心,在我看来,我宁愿永远做您的追随者,不管是做您的学徒,还是做别的什么,只要能待在您的身边,做一只脚凳我也满足……”
他吃力地低下头,掩住面上所有的痛色,虔诚地亲吻伊莱的脚背:
“您是最受女神眷顾的侍者,留在您的身边,是我的福气,伊莱大人,我绝不会有一丝异心。”
也许是这倒霉学徒的花说在了伊莱的心坎上,见他做出向女神起誓的姿势,伊莱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逐渐稳定了些。他略略弯腰,搀扶起面色苍白的学徒——当然,这个搀扶只是表面上用了点微末的力气,伊莱将方才的一幕轻轻揭去,只道:
“祂注视着阳光所照耀的一切,时间会证明你对我是否用着赤金一样纯净的忠心。起来吧!帮我理一理头发,是时候该去见亚历克斯祭司了。”。
追随亚历克斯祭司的神侍愁云惨淡,眉毛紧紧皱着,像某个粗心妇人剩在筐篓里的毛线团。他压低声音,引着伊莱朝亚历克斯居住的内室走去。
“……自从亚历克斯大人那天见了那个被废除神职的罪人后,他就一病不起。我们想了许多办法,都不大有效,蒂娜神侍说可能是亲眼见熟人回归女神的怀抱,亚历克斯大人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有些捱不住。”
神侍叹气,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他不大认可蒂娜神侍的观点,“这样的场面,亚历克斯也是见过许多次的,但之前并没有这种情况!我觉得——”
他没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说出来,只是轻声道:“伊莱大人,蒂娜神侍还在这儿,您可以同她聊聊。”
同样换了礼袍的蒂娜神侍静静站在亚历克斯祭司的床前,与伊莱的礼袍不同,她身上的装束依旧很素净,只有袖口和袍角有些零星的纹饰。
“蒂娜神侍,亚历克斯祭司的状况怎么样?”伊莱缓步走过去,轻声询问。
内室的气温并不好闻,血腥气和酒精味牢牢纠缠在一起,晃得伊莱差点打了个趔趄。伊莱猜测他们应该是给亚历克斯用了放血和饮用烈酒的法子,效果明显不好。伊莱原以为亚历克斯是装病,看到如今他纸一样的脸色,不得不纳罕他竟然是真的病了!
“他应该是惊吓过度,并不要紧。好好卧床休息,喝些热汤,过几天就会好了。”蒂娜神侍曾学过几年医术,伊莱不知道她的水平如何,只知道不少日子过得拮据的学徒、神侍喜欢去找蒂娜看病。
伊莱谈不上对蒂娜神侍的医术有什么意见——左右也不是她给他治疗,但以亚历克斯祭司的追随者显然对她很有意见。那个引伊莱进入内室的神侍刚才就有意话只说一半,眼下更是不住叹气。
“之前蒂娜神侍也是这样说,但我们瞧着,亚历克斯大人只躺了这一天,面色便坏得厉害。”神侍摇着头,一副为难的模样,“错过晚上的问神仪式不要紧,只是我们实在是担心,或许蒂娜神侍的医术——咳,总之,亚历克斯大人的病症要是没得到及时的治疗,拖得越发厉害,该怎么好?”
蒂娜神侍听得出他的话外音,立即远离了亚历克斯祭司的床铺,她仿佛完全不计较对方的质疑,“我想,我应当‘之前’没有叮嘱你们对亚历克斯大人用放血疗法,更没有要你们喂他喝烈酒吧?”
“这……这只不过是一些稳妥的传统疗法。”“画蛇添足”的做法被戳穿之后,神侍连忙转移话题,“蒂娜神侍,我们并非不信任您,我们只是希望亚历克斯大人尽快好起来,尽快出来主持大局,您知道,中心神庙还是需要亚历克斯大人的指引。没有他,您做事也欠些章法。”
蒂娜神侍笑了笑,她看向高悬在内室里的一尊小小的女神塑像,朝祂行了一礼。
“抱歉,可能是我们的理解有偏差,我一直以为,是女神指引着中心神庙。”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明白您的意思。”蒂娜神侍没有纠结对方的无礼,笑容不改,她眼角的细纹宛如湖面上的一点涟漪,“今晚,大祭司指名要我参与问神仪式。亚历克斯大人病得如此之重,还望您好好看护他,希望您‘稳妥的传统疗法’能够大放异彩。”
向来拘谨、内敛的蒂娜神侍忽地发表出这番绵里藏针的反击,唬得亚历克斯祭司的追随者没有及时给予合适的、体面的回应,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骇然地上挑,夸张得像是一个小丑的妆容。
“蒂娜神侍——”
等他回转过来,再叫她的名字,蒂娜已经轻飘飘地甩袖离开了。神侍赶紧转过头,试图将伊莱祭司转为自己的盟友:
“女神在上!伊莱大人!您瞧,没有我们亚历克斯大人的管束,连这蒂娜神侍也——”
“也”?
性子一反常态的蒂娜神侍引起了伊莱的兴趣。
对啊!他为什么非要自己亲自下场,与那个来历不明的埃莉克丝争来争去,伊莱深知这种争夺就像斗犬,最后争夺的双方都不会获得最好的结果,反而很可能是给旁观者增添笑料!
伊莱有了个好主意。
他推开絮絮叨叨、说得直喷唾沫的神侍,几步追出去。
“蒂娜神侍!蒂娜神侍!请您等一等!”
“哦,伊莱祭司,您有什么事?”
他没有注意她对自己称呼的微妙变化,仔细地扫视了她一圈。蒂娜神侍年纪不轻,穿着一贯素净,这或许不是她的喜好,而是条件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