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大明首辅(全三册) > 第六回 无锡县民府衙闹丧 苏州大户会议清田(第4页)

第六回 无锡县民府衙闹丧 苏州大户会议清田(第4页)

“这是乘人之危大肆兼并土地!”杨溥气愤地说道,“这些富户真是为富不仁,夺人衣食之本,无异于谋财害命。有具体例子么?”

“有,”况钟连忙说道,“去年腊月,下官发现回乡农户又复逃后,立即向周大人禀报,周大人十分重视,当即带着下官下乡核查,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富户兼并土地的情况下属七县普遍存在,尤以长洲、吴江、吴县为甚。下官访查回来后,把访查结果与府衙黄册一对,下官傻了!”

杨溥急着问道:“怎么样,情况十分严重?”

“是特别严重!”况钟不无忧虑地说道,“以去年底赋税征纳名册为据,下官统计了一下,苏州一府情况是这样的:一等富户有两户,每户有田五万亩,计有十万亩;二等富户有田两万亩至三万亩者六户;三等富户一万至二万亩者五十六户;四等富户有田两千亩以上者四百九十户。这四等富户共计五百四十五户共输税粮十五万零一百八十四石,共有田三百万三千六百八十亩,平均每户有田五千四百二十一亩,是贫户平均每户十八亩的三百零一倍。而富户五百五十四户仅占苏州总户数四十九万一千五百一十四的万分之十一,而所占田土却是十分之四。大人,您说这土地兼并严不严重呢?”

“惊人!”一听况钟说的这土地兼并的情况,杨溥呆住了,好一会才慨叹道,“你看这农村土地大多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农民焉得不穷?”

“还有比这更令人震惊的呢!”况钟接着气愤地说道,“这五百五十四户现在所占土地是三百万三千六百八十亩,而黄册上他们登记的田亩却是二百零九万四千五百五十一亩,他们现有田地比黄册上田亩多出了九十万九千一百二十九亩!”

杨溥大吃一惊,忖了忖说道:“这就是说,这五百五十四户富户这几年多占逃亡户土地接近九十一万亩。”

“正是!”况钟说道,“这九十一万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五万多逃亡户的荒弃土地被他们富户贪占了,这也就意味着这刚刚回乡的贫户即将面临复逃,下官想起来都害怕呢!”

“这还得了!”杨溥一听不禁恼怒地说道,“这些富户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逃亡户荒弃的官田占为己有,害得五万多户贫户无田可种,真是岂有此理!可有例子么?”

“有。”况钟回答道,“洪武初年苏州占田最多的是周庄的沈万三,后来沈家败落,就没有什么人敢占田特别多了。可是自永乐年间起,漕粮北运,加耗日增,贫户不堪重负,纷纷开始逃亡,土地慢慢地向富户集中,各县衙门也因赋税难征,巴不得有人将荒弃田土耕种代出赋税,甚至有些地方官吏还鼓励富户兼并土地。最近几年兼并加剧,各地都出现了拥有数千亩甚至数万亩的大户。如尹崇礼一户就占田五万余亩;长洲东乡阴家庄的阴森,现在就其交纳的租赋而言,占田三万余亩。听别人议论,说此人另外在他县用别的名字占了不少田,不过现在尚未查实,究竟占了多少尚不得而知。再如长洲南乡周庄的徐致、吴江东乡甪直的陆蒙后、西乡木渎的金攀子、南乡同里的宁富、吴县西乡东渚的花可大、北乡相城的邰有声等人都是拥有田土上万亩的大户。”

“这就是下官和况大人急于上奏请杨大人再来江南的原因。”周忱接话道,“我们发现这江南的土地被富户大量兼并,更有难办的是这些兼并土地者,大多与当朝达官贵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我们贸然行动,一旦弄出事来,我们担当不起,所以急着上奏,请杨大人帮我们拿个主意呢。”

“这个问题不想竟有如此严重。”听罢周忱和况钟的述说,杨溥不禁叹息道,“我在北京时,只知太祖皇帝立国后大赏功臣,赐勋臣、公侯、丞相以下庄田,多者万亩,赐亲王庄多至十万亩。永乐年间,除诸王、外戚所占官私田继续膨胀外,又发展到赐皇宫、中官庄田,比如永乐年间尚且在世的妃嫔们居住的仁寿宫,为了解决她们的月俸不足,便将顺义草场赐给他们做皇庄,再如中官刘顺,据说他一人就拥有庄田、塌房、果园、草料二十六所。不想现在竟发展到地方富户也兼并土地多至四五万亩,这事还真是没想到!土地是百姓的**,没有了土地,就等于没有了生路,百姓赖何生存?那社会还得安宁么?”

说到这里,杨溥十分沉重。他顿了顿,见周忱、况钟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说道:“前些年,农户逃亡后遗弃的大量土地,乡里总甲里长乃至州县官吏采取一些措施,譬如托人代耕、招户佃耕,实在无法处理的便植树种草,甚至暂交富户代管,以免土地荒芜,那些临时举措也无可厚非,但我等必须切记,农户的土地无论何时都不能允许他人侵占,一旦侵占农户必将失业,尤其是逃亡户,虽然他们外出谋生,但叶落归根终究是要回来的,回来后必须要有田方保生存无虞。有富户说,逃亡户种的都是官田,官田又不是贫户私产,交给谁种都是一样,也不违法,富户侵占何罪之有?这话错了!贫户种的虽说是官田,的确不是私产,但官田是国家分给贫户经营以保生存发展的本钱,虽不是私产但与私产相差无几,我们有司岂能以富一人而致千百人饥饿么?因此我们必须确保贫户分得的官田不被他人掠夺,当前尤其要确保逃亡户分得的田土不被侵占。”

周忱和况钟听罢,不禁喜道:“大人所言极是,您有何良策,请道其详。”

杨溥想了想说道:“这事牵涉面极广,上下摇动极大,我们必须想些办法,不同情况,不同处理,既要有理,又要有节。我看能否这样,定个四条清田策:一、对强占的清退,由逃亡户指认;二、对贱买的返还,购田款由逃亡户十年内还清;三、对抵债的退田,所欠债务丰年时逐年偿还;四、对侵占户拒不退田者,以违抗谕旨论,依律论罪。”

“大人这四条清田策好得很!”周忱、况钟一听喜之不胜,连忙说道,“具体怎么实施,还请大人明示。”

“具体实施总的要求是坚决、稳妥。”杨溥忖了忖说道,“我看分四步进行的好:第一步,以江南巡抚的名义,请周大人发布四条清田策,张榜告示,广为宣传;二是在苏州府衙召开苏州大户会议,宣谕圣旨,劝导清田;三是由府、县、乡里组织人逐户实施;四是严办抗拒不清的大户。二位大人看这样行么?”

“很好,很好。”周忱兴奋地说道,“当前中稻播种在即,时不我待,要办就立即办。下官明日就去发布清田令。”

“下官明日派人去知会大户。”况钟激动地说道,“事不宜迟,请大人速定会议日期,下官好去准备。”

“明天是四月二十九,本月最后一天。”杨溥思索了一下,“这开头的准备还是做充分的好,明日我想还和周大人、况大人一道去苏州城周围的吴县、长洲、昆山、常熟等地走访大户,劝说他们在会议时带个头,事情可能好办得多。这样的话,会议定在七日之后为好,那就定在五月初八吧。”

周忱和况钟点头说道:“大人虑事周详,下官等谨遵宪命。”

“另外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二位大人。”说到尹崇礼,杨溥说道,“那天殿上廷议江南变法时,皇上曾说过,允准尹崇礼所在的长洲北乡不搞改革,仍旧实行现行办法,以便与江南变法比较。如果尹崇礼的老办法行得通,那就说明江南变法还有待改进的地方;如果不行,再对其依律治罪。明日我们首先到尹崇礼那里告知此事,也让他知道上京告御状的结果。同时也请周大人、况大人告知属下不可干预尹崇礼,以免又给人造成口实,待今年秋后再说吧。”

周忱和况钟同时点头道:“下官知道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杨溥回馆驿歇息,周忱和况钟兴冲冲分头准备去了。

第二天,杨溥同周忱、况钟带着随从开始走访苏州府的下属各县,找了一些比较开明且有影响的大户谈了话,劝说他们把侵占的田土清退给逃亡户。那些大户见钦差内阁大臣杨溥同巡抚周大人、知府况大人亲自上门晓谕大义,深受感动,多数人表示愿意服从四条清田令将侵占的田土退还给归来的逃亡户。也有少数人表面服从,内心痛恨,心里想着如何应对。不过这大势已定,人人心里清楚。那些回乡无田准备复逃的农户,一见张榜告示的《清田令》四条,不禁大喜,纷纷奔走相告,准备归田事宜去了。

五月初八,大户宣谕会如期在苏州府衙召开了。到会的大户有吴县东渚的范可大、相城的邰有声、长洲周庄的徐致、阴家庄的阴森、晁家庄的晁补仁、吴江同里的宁富、甪直的陆蒙后、木渎的金樊子、昆山的千墩、常熟许浦的钱如虎、嘉定宝山的种海、崇明南沙的左明和太仓城的闻涛等二十多人,只有尹崇礼拒绝参加,他说既然当今皇上圣谕允准他北乡不改革,那他就没必要参加会议。

会议开始了。况钟请杨溥讲话,杨溥当众把圣旨请出来给大家宣读了一遍,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刚才这圣谕里说得明白,江南变法的‘五改一招一设,一准施行’,大家都听清楚了么?”

长洲周庄的徐致是大明开国功臣徐达的族亲,一向以开明著称。待杨溥说完,他带着大家一起回道:“草民等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就好。”杨溥笑着说道,“大家都是地方上的缙绅,都是深明大义之人,本官想大家不会不明白这官田私买私卖的后果。这官田属国家所有,有司分给贫户耕种,让其世代经营,民可赖以生存,国可借此富强,但官田并非私产,《大明律》严禁买卖。现今有些贫户将田土向富户抵债,有些贫户在逃亡之前将土地贱卖换些路费,有些贫户干脆将耕地抛荒。而有些富户不明事理,竟然公然违反律令,将抵债田收为己有,将贱卖田购置名下,有的甚至将抛荒田圈为私产。这是什么行为?不是本官要故意吓唬大家,这是典型的非法侵占土地,是《大明律》严厉禁止的犯法行为!今儿在座的诸位,没有这种行为的最好,如果有的话,本官希望你们回去后及早将侵占的贫户田地清退,好让他们尽早复业,大家说行么?”

这时,坐在一旁的阴森将身旁的花可大推了推,又附耳低语了几句。

花可大这几年来贱买土地时大捞了一把,花了很少几个钱购进了上千亩良田。现在听杨溥这么一说害怕了,他向阴森看了看,揩了揩额上冒出的汗,伸伸缩缩地说道:“杨大人,草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您看——”

杨溥微笑道:“有什么问题大家尽管问,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那草民就说了。”花可大拱手说道,“这几年草民确实购进了一些贫户逃亡并抛出的田产,草民那可是出了钱的,买卖契约也是订了的。请问大人,我这出了钱、办了手续的,难道就无效了么?”

“你怎么这么不明事理?”杨溥尚未回答,一旁的周忱说道,“违反朝廷法令的契约都是无效的,这你不知道么?朝廷不准官田买卖,你私自买卖官田不但契约无效,严重的恐怕还要追究你知法犯法乘机侵夺民产的罪名呢!”

花可大被吓得哑口了。这事牵涉面太广,在座的缙绅们个个关心。见花可大不作声了,旁边的陆蒙后吞吞吐吐地问道:“买卖契约无效,买进的田土要清退,我们付出的买田款逃亡户又无钱可还,那我们的买田款不就打水漂了?”

在座的许多大户纷纷附和道:“是啊,我们买田款就付之东流了,那也是我们的本钱啊!”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