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果真是病了,而且患的是大病。”刘恒急忙说道,“现在宫内关钥大紧,严防消息外泄呢!”
听刘恒这么一说,王振开始注意了。他疑惑地问道:“皇上患的什么大病,内宫搞得这么紧张?”
“我是听汪直说的。”刘恒说道,“听说患的什么怔忡之症,怔忡之症到底是什么病,我们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反正不是什么小病,是大病!”
“汪直你说说看。”王振思索片刻,便向汪直问道,“皇上有些什么症状?”
“皇帝爷患病的那会儿,恰好我在乾清宫值夜。”汪直便把在乾清宫看到的和听到的说了一遍。末了,他说道,“内阁的几位阁老和太医院的胡太医他们还分班守护在皇帝病榻前,皇太后和皇后泪痕满面行坐不安,皇上脸色煞白双目紧闭,躺在**一动也不动,您说这还不是大病、重病么?”
听罢汪直的述说,王振怦然心动,一阵欢喜迅速漫上了心头。如此说来,那皇上果真病得不轻,不然宫中不会封锁消息。假如老天垂怜的话,只怕我王振出头之日快到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喜形于色,正要交代曹吉祥等人如何办事,忽然他顿住了,多年来的韬光养晦使他变得十分谨慎小心,宣德皇帝正值年富力强的时候,不会因为一时疾患便致殒命,还是小心的好,不然轻举妄动,那便是前功尽弃了!想罢,王振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淡淡地对曹吉祥等人说道:“大家回去吧,不要声张此事,只要暗中关注就行,一有新的消息,即来告知便了。”
听王振这么一说,曹吉祥等人也就回身暗中探听消息去了。
待曹吉祥等人走后,王振独自前往景仁宫,听说宣德皇帝是在那里发的病,他想去那里打听打听,也想顺便去望望郭嫔,自从前几日见过郭嫔一面之后,不知怎么的,他总是忘不了那个风姿秀逸的女子。
不一会,王振来到了景仁宫。内侍冬保和少堂接着,王振悄声问道:“郭娘娘在么?”
冬保朝宫内指了指,也悄声回答道:“在那里哭泣流泪呢。”
王振想了想,对冬保说道:“你和我一起去见见郭娘娘,把我引荐引荐吧。”
说罢,二人走进景仁宫内,冬保对正在抹泪的郭嫔说道:“启禀娘娘,这位皇太子宫少监王公公特来拜见娘娘。”
听说是皇太子派来问安的,郭嫔连忙擦干眼泪,慢声说道:“谢皇太子挂念,有烦公公劳步了!”
王振装着毫不知情的样子,假意问道:“娘娘为何不开心?是不是冬保、琪儿他们服侍不周么?”
“他们服侍好着呢。”郭嫔抬眼看了看王振,说道,“只是皇上病了,本宫想起来伤心,禁不住流泪了。”
“皇上的病没什么大碍,三两天就好了。”王振好言安慰道,“娘娘如果不开心,何不到后面御花园去玩玩,那里的腊梅花各色各样开得艳丽极了。”
“谢公公关心。”郭嫔见王振很是体贴,不由得一丝温暖涌了上来。她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爹娘之思刚刚丢开一些,现在又碰上皇上闹病,本宫这心里忧愁得紧,哪有闲心去游园赏花?想起这孤零零的一人在这深宫禁苑,本宫这心里就发怵,要不是有你们这些人来说说话,谁还理本宫?”
说罢,郭嫔又不由得抹起眼泪来了,看来这女子心事太重,怪可怜的。王振同情地说道:“娘娘且请宽心,您一进宫便受到皇上喜爱,宠冠后宫,那正是荣华富贵,欢乐无穷,前途无量呢。”
“公公莫说这荣华富贵,正是这荣华富贵害了本宫呢。”郭嫔又叹了一口气,幽怨地说道,“本宫本凤阳大家闺秀,自幼也曾读过许多诗书,本以为能和表兄夫唱妇随,白头偕老,谁知爹爹贪恋荣华富贵,把本宫献给了宁王,宁王爷立即把我又送到了北京,自此与表兄天南地北,天各一方,有什么欢乐可言?如果皇上早早痊愈便罢,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是难免随龙上宾,还有什么前途无量?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忙去,让本宫独个儿静一静吧。”
这郭嫔毕竟是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她不知这宫闱内廷中凶险无比,竟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宦寺说起了自己心中的秘密,那不是涉险履危么?不过,那女孩子的一番率直,倒使王振怦然心动,这女子纯真无邪,十分可爱,只可恨自己是个无用的假男人,要不有这女子相伴一生,那倒不枉人世走一遭呢。那王振留恋不舍,一步一回头,怏怏地回皇太子宫去了。
从十二月二十一日凌晨发病,内阁三杨和太医院的院使胡太医、院判周太医、赵太医以及十八名御医轮班值守,张皇太后和孙皇后也一直守在宣德皇帝的病榻前,未离寸步。尽管胡太医等人使尽了招数,把生药库和惠民药局最好的药物都用上了,宣德皇帝的病情仍然未见好转,反而日渐沉重。发病之初,宣德皇帝尚能言语,思维还算清晰,每日还能用些流食,可是几天过去,这皇帝竟什么也吃不下了。他面白少气,气短体倦,自觉心中空虚,惕惕而动,甚而浮肿喘息,形寒肢冷,舌质淡白,脉象虚弱,时时昏迷,心阳极为不振,多次呈现危象了!
一晃眼九天过去了,到了宣德九年的除夕之夜。往年这正是除旧岁迎新年最为热闹的时候,人们贴桃符,穿新衣,燃爆竹,放烟花,家家户户团年过节,互祝丰年共迎新春,那是何等欢乐!可是,皇宫中的这个除夕却过得异常的冷清,宣德皇帝病重,张皇太后下令取消一切礼仪,禁止所有喜庆,内宫上下斋戒三日为皇帝祈福。整个皇城没有一丝欢乐,到处弥漫着忧愁和不安,许多宫殿中不时传来嘤嘤的哭泣之声。
十二月小,眼看明日是新年正旦了,按照礼仪,每年正旦应举行大朝仪,皇上戴冕冠,着兖服,登奉天殿,接受诸王公卿朝贺,永乐十八年奉天、华盖、谨身殿遭焚,每年正旦朝贺改在奉天门,如果宣德皇帝不病,那明日就要登上奉天门接受朝贺,与文武百官共度佳节了。可是如今宣德皇帝已是时昏时醒,明日的朝贺如之奈何?
午后的未时时分,宣德皇帝醒过来了。该班的内阁大臣杨溥一阵惊喜,连忙凑上前去轻轻地问道:“陛下,好些了么?”
宣德皇帝听清了,他努力睁开眼睛,望着杨溥,好一会才摇了摇头,眼内渗出一串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陛下莫要伤心,莫要伤心。”杨溥连忙拿起旁边的丝巾,为宣德皇帝擦去了泪痕,安慰道,“您不过是一时染恙,过几日天气暖和病体就痊愈了。”
宣德皇帝定定地望着杨溥,好一会又摇了摇头,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问道:“今……儿……是……何……日了?”
“陛下,今儿是大年除夕了。”杨溥忍住眼泪,回道,“明日正旦,陛下有旨意么?”
宣德皇帝没有立即回答,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命群臣谒皇太子于文华殿吧。”
“是,陛下。”杨溥立即点头应道,“臣待会就去传旨,您好好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