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球最后一个“死”字还没有说出来,只见小校手起刀落,一腔热血激射而出,飞冲到屋顶,溅得墙壁四周都是殷红的鲜血,刘球的那颗脑袋从颈项上掉了下来,愤怒地圆睁着双眼,滴溜溜地滚到了一边,可是那身子却岿然不动,屹立在那里!
见刘球遗体直立不倒,吓坏了马顺和小校。马顺凶狠地慌忙一掌,将刘球遗体推倒在地,小校奔上前去,残忍地将刘球肢解,草草地埋在牢房后墙下,马顺和小校慌慌张张地逃了。幸好董璘逃过了一劫,他趁马顺和小校不备,悄悄地将刘球的血衣,偷藏了半截,后来出狱后交给了刘球的家人。
就这样,王振又滥施**威,矫旨杀戮大臣,欠下了一笔血债!
第二天,锦衣卫诏狱中传出消息,说刘球畏罪自杀,已奉旨处置了。等杨溥得到消息为时已晚,不胜嗟叹。那知情的董璘哪敢吐露实情,直等数年后王振败毙,董璘才说出真相。
早朝散罢,杨溥安排了内阁事务,便径直到谨身殿去晋见正统皇帝,他要去当面劝谏。
听说杨溥求见,正统皇帝有些胆怯,心想这南杨必是为刘球之事而来,而刘球死得冤、死得惨,就连正统皇帝自己也觉得太过分了,但事已至此,悔也无益,还是颜面要紧。他正要命内侍请南杨阁老进殿,只见侍立一旁的王振摆了摆手,说道:“陛下,您刚刚下朝正需休息,龙体要紧,那南杨阁老就不见了吧!”
说罢,王振对内侍长随毛丛说道:“去,只说陛下已经休息,叫杨阁老有事书面上奏吧!”
“慢!”毛丛应了一声,正要去传话,忽见正统皇帝抬手止住了毛丛,说道,“南杨阁老年高德邵,又是顾命大臣,不见不好,请杨阁老进殿吧。”
见正统皇帝如此一说,王振不好再行阻拦,便努了一下嘴示意毛丛去请,毛丛高声传呼道:“陛下有旨,请南杨阁老进殿!”
杨溥进了殿,行过了礼,拱手说道:“陛下,侍讲刘球平日为官清正,进退得体,不知因何事获罪,以致畏罪自杀,今日朝野舆论汹汹,臣想请陛下略说一二,也好澄清事实,以安人心。”
“这……”刘球被害,正统皇帝本不知情,是王振事后告知的。他一向宠信王振,见先生那么一说,便信以为真,但真正说起实情来他却是摸头不知脑了。杨溥发问,他张口结舌,十分尴尬。
“刘球与董璘同谋,企图夺取太常一职。”正在正统皇帝支支吾吾的时候,一旁的王振微闭着眼睛答道,“现有锦衣卫存留刘球、董璘供词为证。刘球自知罪重,深夜自杀了。怎么,南杨阁老有怀疑么?”
事已至此,正统皇帝不想把事情闹大,便顺着王振的意思说道:“刘球上疏说‘今之太常,卿贰皆缺,宜选择儒臣,使领其职’,董璘则马上奏本,‘乞改官太常,奉享礼事’,一呼一应,配合默契,这不是合谋国家要职么?阁老,这事您就别管了吧。”
“阁老大人,董璘已经服罪,还要复审么?”不等正统皇帝说话,王振就不冷不热地说道,“陛下已经累了,阁老请回吧!”
王振已经下了逐客令,那正统皇帝也便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阁老也回去歇会儿吧。”
事情无可挽回,连进谏的话都未说出,便下了逐客令,杨溥知道再说无益,只好退出谨身殿,怏怏地回去了。
刘球被害后的第三天早朝,正统皇帝刚刚在奉天门御座上坐定,只见文班队列中一人出班奏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一看,原来是大理寺少卿薛瑄,此人一向寡言少语,今日忽然第一个出班,不知所奏何事?杨溥正在心里犹疑不定,只听正统皇帝说道:“薛爱卿但讲无妨!”
“谢陛下!”薛瑄拱手行了礼,头一昂说道,“陛下,侍讲刘球突然被锦衣卫刑拘,又突然猝死诏狱,令人生疑。今朝廷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三法司一应俱全,今后凡有犯事者,臣请陛下交由三法司会审处置,以免枉死无辜!”
不等正统皇帝说话,只见王振骤然脸上变色,板着脸说道:“薛大人意思是说刘球被锦衣卫冤杀的么?”
那薛瑄也是寸步不让,双眼紧盯着王振说道:“不管是冤杀还是自杀,反正刘球死得不明不白,至今连尸首也未见到,这事能让三法司会审么?”
刑部尚书王质也马上出班奏道:“对,让三法司会审,定能把事情搞清楚!”
这下把那王振气得脸都红了,他咬着牙正待发话,只见杨溥突然迈步站了出来,大声说道:“陛下,廷议那是外朝的事,内臣不得干预,祖宗法度还讲不讲?”
“祖宗法度不可废!”武班队列中的第一位大臣英国公张辅立即站出来高声说道,“朝会议政那是内阁和文武大臣的事,容不得内官说三道四!”
张辅话音刚落,只见殿上的文武大臣纷纷议论起来,吏部尚书王直、兵部侍郎邝埜、工部尚书石璞、国子监祭酒李时勉等也一齐出班说道:“陛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还是按祖宗规矩办的好!”
见殿上的文武大臣大多数都反对王振干政,正统皇帝担心事情闹大不好收拾,一边示意王振退后,一边对殿上文武大臣说道:“众位爱卿少安毋躁,刚才南杨阁老问得好,祖宗法度肯定要讲,朝廷会议内臣一律不许干政!”
说罢,正统皇帝对站在一旁的王振和殿侧的一班内侍说道:“你们记住,从今往后朝会议事你们就不要参言了!”
“刘球已死,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显然,正统皇帝不想再纠缠此事,他缓缓地将殿上文武大臣环视了一遍,最后眼光落在杨溥的身上,几乎是央求地说道,“众位爱卿也就不要再提了,以后有犯者,朕下三法司会审就是。”
杨溥明白,这是正统皇帝在向他求援,皇上不想众大臣给他难堪。张太皇太后驾崩不久,皇上正需要扶持,当前维护皇上的权威比什么都重要。想罢,杨溥侧过身来向殿上的文武大臣说道:“诸位大人,陛下已经说过了,这事大家就别提了。户部尚书王佐大人还有事要启奏呢。王大人,你把陕西的情况向陛下奏明吧!”
“好,”王佐应了一声,出班奏道,“陛下,近日接到陕西巡抚陈镒报告,说陕西大雨成灾,饥民不少,有不少饥民卖儿鬻女,景况凄惨,请求朝廷开仓赈饥。臣已奉南杨阁老之命,户部三堂进行了商议,拟调山西、北京、河南三地仓庾积谷前往陕西赈饥。现有奏本在此,请陛下圣裁。”
说罢,王佐从袖中摸出一份奏折递了上去。
正统皇帝接过奏折略略看了看,抬头向杨溥问道:“南杨阁老,户部所奏之事,您看如何办理是好?”
“启奏陛下,户部奏本臣看可行。”杨溥欠身答道,“现在已是六月,赈饥要抓紧进行。不仅要赈饥,还要发放种子,以便灾民抢种秋季作物。还有,那些灾民卖出去的儿女,官府要拿钱将他们赎回来,让他们骨肉团聚。如此,今冬明春灾民则不会流离失所,骨肉分离了。”
“南杨阁老说得好,这事就这么办吧。”正统皇帝点头道,“除了陕西被灾外,去年山西、河南、山东受了灾,今年情况不知怎样?还有湖广、江西、南京等地易灾地区现在情况也不知怎样?请内阁驿传让各地将情况报来。如果出现灾情,户部要及时具本上奏,及时开仓赈饥,切莫延误,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听了正统皇帝的这番话,杨溥感到一阵欣慰,皇上虽说宠信王振这帮内宦不好,但却非常关注民生,看来这皇上只要辅佐得力,引导得当,也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呢!想罢,杨溥同王佐一齐拱手说道:“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