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惹老爷不高兴了?”夫人轻提裙裾在公孙贺对面坐了下来。
“还有何人?就是你那不肖子。”
夫人笑道:“夫君一定又是听到什么传言了,他都当了太仆,老爷还不放手?”
“哼!防着防着就出事了。”
“夫人想想,皇上要不是看在皇后和老夫,以他公孙敬声,了无寸功,能做到太仆?老夫是丞相,他官居九卿,你说他还有何不满足呢?可他偏搅到榷酒酤一案中了。”
“不会吧?平日里没有听他说过呀!”
“糊涂!如此蝇营狗苟之事,他会对你说?桑弘羊、上官桀看在与他同为九卿的分上,暗中通报老夫,说他利用皇上的榷酒酤诏令,四处敲诈勒索,弄得民怨沸腾。有人秘密投书到北阙司马那里,幸而被老夫发现,否则送到皇上那里,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有这事啊?老爷!你可要救声儿呀!”
正说着,公孙敬声就过府来了。他一进门,也不看二老脸色,就急匆匆地说道:“听说因杅侯因为夫人作祟巫蛊被下狱了。”
公孙贺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冷笑道:“老夫看你也快了。”
“父亲又听到什么了?”公孙敬声说着,就要在母亲身边坐下来。几年太仆的生涯,让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发福了。
“站着听话!问你自己,装什么糊涂?”公孙贺大声喝道。
公孙敬声愣神地看看父亲,心里埋怨父亲何其多事,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有妻儿的人了,还这样管着?可口里却道:“孩儿有什么错,请父亲指教。”
“你近来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孩儿每天出于私门,入于公门,尽职尽责,从无违律之举呀!”
看着公孙敬声若无其事的样子,公孙贺干脆将事情点破:“哼!你是欺老夫年迈么?说说,榷酒酤诏令颁布以来,你都干了些什么?”
公孙敬声暗暗吃惊,可还是心存侥幸,不相信父亲这么快就掌握了他的劣迹。
“一定是有人对孩儿位列九卿有微词,编排了谣言诬陷孩儿,父亲万不可听信啊!”
“混账!”公孙贺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人家都投书到北阙司马那里了,你还装糊涂,老夫看你是活腻了!是不是要皇上下一道诏书,让你也尝尝廷尉府的滋味呢?”
公孙敬声一听便知道穿帮了,只好如实地交代了一切。他说自己是被拉进去的,没想到会惹出麻烦。
公孙贺打断了他的话,指着儿子的鼻子道:“人家为何拉你进去?还不是你有个当丞相的父亲!当年酎金案,不是有人就拉了卫不疑和卫登么?若是皇上知晓,你轻则丢官,重则腰斩东市。你一人死倒也罢了,可你会殃及公孙一族啊!你想想,元狩以来死了多少丞相?又有多少人被灭族?”
“你今夜就将钱还给那些关闭的民间酒肆,也好让他们在朝廷收买中少些损失。好在投书就在为父手中,明日召桑大人和上官大人来,要他们对属下严加管束才是。”
公孙敬声还要听父亲叙话,公孙贺黑着脸道:“你在这干什么?还不还钱去?”
“诺!”
雨还在下,公孙敬声出了府门,在心里埋怨父亲太胆小——都做了丞相,家境倒不如那些侍中的官员。
上了车,公孙敬声没有好气地对驭手道:“走吧。”
车驾在尚冠街上碾出咯咯的声响,渐渐地远去了。
看看外面雨越下越大,公孙贺忽然觉得自己对儿子太苛刻了,不过此念想旋即就消失了:“此事绝不能拖,越拖麻烦越大。夫人心疼了是不是?”
“唉!官做得再大,在娘的心中,总是孩子。”
“夫人是要他的命呢?还是要……”
“唉!老爷不必说了,妾身明白这个道理。”
卫君孺说着,就问起公孙敖来:“公孙夫人巫蛊惑众,可公孙将军罪不至死啊!怎么也被皇上判了腰斩?”
“晚节不保啊!名义上是纵容夫人,实则是谎报军情,在李陵一案上说了假话。他不死,皇上如何向众臣交代呢?”公孙贺起身,准备去歇息,“说来他也是大司马的挚友,为了营救大司马,还曾得罪了陈皇后,可他……”
“这样说来,还真应该经常提醒敬声。”卫君孺又一次想起了儿子,她在心里暗地寻思,“明日妾身也该进宫看看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