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事道:“事已至此,哭亦于事无补,太子殿下正在危难之中,现在千万不能让他知道皇后的消息。”
春香擦干眼泪站起来,点了点头,随后便对宫娥和黄门们道:“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宫。”
詹事想拔出短刀,发现那刀插得太深,可见皇后是用了怎样的决心才告别这个世界的。
春香用玫瑰熬的水汁为皇后洗涤长长的灰发,她缓缓脱下皇后染了血渍的衣饰,竟惊异地发现皇后的肌肤依旧洁白如雪、细腻如玉。
她俯下身体,舒展皇后握紧的手,就看见了那绢帛。
“娘娘啊!您这是为何呀?……”
“御长节哀啊!”
这声音春香熟悉,是少府寺太医秦素娟。女人见了女人,更是柔肠寸断,春香一回身就抱住了秦素娟。
秦素娟眼里噙着泪花,轻轻抱着春香的肩膀,哽咽道:“御长要知道,现在京城一片混乱,太子生死未卜。为今之际,我们要妥善保护好皇后玉体,待事情安定后再行安葬,我进宫也是为了此事啊!”
春香默默不言,和秦素娟一起为皇后整理好妆容,皇后看上去倒没了自杀的痕迹,仿佛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累了,睡了。
“李夫人都被葬进了茂陵。皇后呢?反而连个归宿都没有。若是局势再乱下去,真担心会被抛尸荒野。”春香越想心里越难受,禁不住又潸然泪下。
秦素娟在一旁看了,忙劝道:“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还是赶快设法把皇后的玉体藏起来吧。也许有一天,皇上明白过来,会重念旧情而为皇后厚葬呢!”
春香和詹事点了点头。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雨在黎明时又倾盆而下,苍茫地覆盖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刘据哪里知道,早有人在甘泉宫为他的“兵变”作了伪证,在他矫节将诛杀江充的檄文贴满长安街头的时候,刘彻已秘密回到长安,就住在城西建章宫。
对此反应最灵敏的,还要数刘屈髦。
刘彻的车驾刚从甘泉宫起程,苏文就暗中遣人传了消息给他,所以,当皇上到达京城的第二天,他就赶来觐见了。
当苏文向刘彻禀奏说丞相在等待召见时,刘彻的脸色顿时充满了“乌云”:“哼!朕正要问罪于他,他倒来了,宣他进来!”
刘屈髦一进大殿,就伏地跪拜,声言自己是罪臣。
刘彻冷眼瞅着下面,故意道:“朕离京时,将朝政悉数委于丞相,丞相何罪之有啊?”
刘屈髦便一脸的尴尬,正为适当的说辞而思索时,耳边却传来愤怒的申斥声:“好个刘屈髦,太子谋反,御史大夫被杀,如此重大变故,你身为丞相,却犹豫彷徨,数日不见踪影,以致京城动**,人心浮动,该当何罪?”
“微臣罪该万死。”刘屈髦头抵地面,话听起来就不那么清楚,“臣于事变当日,即前往北军营中与护军使者任安商议平乱。然我朝有制,不见虎符不能发兵,臣未得皇上兵符,故而延宕贻误。至于京城事变,臣在前往北军之时,已差长史飞报甘泉宫。臣身为宰辅,未能平抑变乱,请皇上治臣死罪!”
“罢了!”刘彻一声怒吼,刘屈髦惊恐地抬头望着皇上,心想这个丞相是当到头了。却不料刘彻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朕命你持兵符调集京畿三辅兵马,平息兵乱,并昭告百姓,捕斩反者,自有重赏。”刘彻又恢复了当年挥师河西时的气度,“告诉任将军,要各门司直,紧闭城门,不可放走一个叛贼,违令者斩无赦。”
刘屈髦退出大殿时,刘彻又在身后喊道:“若捕获刘据,不可伤他,速押解建章宫见朕。”
苏文十分惊异,现在的皇上与甘泉宫病榻上的皇上简直判若两人。
可当惊魂未定的刘屈髦踉踉跄跄走出殿门后,皇上却疲惫地倒在席上,双目紧闭。
苏文小心翼翼地上前唤道:“皇上!皇上!”
“朕累了,扶朕回去。”……
第三天傍晚,侯勇从外面回来了。
刘据问道:“刑徒都放出来了么?”
“都放出来了,大概有数万人。刑徒们感谢太子,纷纷表示要为太子而战,府库的兵器也发给了他们。”
刘据又问道:“依二位看,此等可否稳安大局。”
石德道:“这些人未经操练,用来搜捕江充余党尚可,若是要守卫京师,迎接皇上归来,臣以为还是要求助于任安的北军。”
“没有虎符,能行么?”
石德道:“据臣所知,任安曾在大司马麾下多年,与他情谊甚笃,其事汉也忠,其为人亦诚,现殿下遭人诬陷,他绝不会作壁上观。”
“唉!今非昔比,本宫正在危难中,最害怕的是人乘我危,负义打劫。”
侯勇道:“殿下不试,怎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