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稍停,又低声开始:她现在也是这样顺从我。
小史:谁?
阿兰:公共汽车。她现在是我老婆。
44阿兰家──内──日
在**,只有阿兰**的上半身和公共汽车的头。阿兰把手伸入她头发里,反复抚弄后,把她的头往下压。她顺从着,毫无动作。这画面给人以她只有一颗头,而没有身子的印象。
阿兰的画外音:公共汽车也老了,脸上有了鱼尾纹。她的头发不再有光泽,但依旧柔顺。柔顺地贴在脸上,混进了嘴里。她不再清纯,不再亮丽,不再有清新的香气;但是更老练,更遇乱不惊,更从容不迫。她正在变成残花败柳……但是,我更爱她了。
阿兰躺在**,下半身用被单盖着。公共汽车头发凌乱,上衣的衣襟敞开,乳罩被推了上去,裙子也揉皱了,浑身乱糟糟的。她坐起来,整理上衣,走出了画面。少顷又回来,在床头的梳妆台前坐下,对镜化妆。在整个过程里,她都是从容不迫的。
45派出所──内──夜
小史(被噎住了一会儿):你老婆的事我们管不着。
阿兰不语。
他愣了一会儿,很恼火,说:我操,就你这么乌七八糟,也算是个作家了?
阿兰不语。
小史接着说,想到一句是一句:我看你写东西,也不会把这些写上。写的是仁义道德,心里是男盗女娼!
阿兰又不语。
除了操人挨操,你丫脑子里还有点什么?
阿兰争辩道:你说得不对!
抬头遇到了小史的目光,又低下头:也对,也不对。
阿兰低着头说:生活里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个主题,这是无法改变的。
小史:你丫的主题就是贱。
〔建议:在他面前,再次出现阿兰在窗外的镜头。〕
阿兰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接着说(语气平静):这个公园里有一个常客,是易装癖。他总是戴一副太阳镜,假如不是看他那双青筋**的手,谁也看不出他是个男人。他和我们没有关系。他从来也不和我们**,我们也不想和他**。这就是说,他的主题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46公园门口──外──日
易装癖从里面出来,后面跟了好几位公园的工人,手持扫帚等等,结成一团走着,显出一种撵他出去、扫地出门的架势。
阿兰的画外音:因为要上女厕所,所以他很招人讨厌。但是要进男厕所又太过扎眼……有一天我看到他从公园里出来……
47派出所──内──夜
小史猛地拉开抽屉,拿出易装癖的女装、头套等等给阿兰看。但阿兰继续喃喃地说道:
我看到他那张施了粉的脸,皮肉松弛,残妆破败,就像春天的污雪,眼晕已经融化了,黑水在脸上泛滥,一直流到嘴里。
小史怒吼道:够了!
阿兰继续喃喃地说:他从围观的人群中间走过,表情既像是哭,又像是笑;走到墙边,骑上自行车走了。而我一直在目送他。缠在破布条里,走在裙子里,遭人唾骂的,好像不是他,是我。
小史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恶心不恶心?倒胃不倒胃?你真不知道羞耻吗?
(阿兰抬起头来和小史对视。阿兰比以前兴奋)
稍顿,阿兰又说:
小时候,我站着在母亲怀里吃奶。她在干活,对我的碍手碍脚已经显出了厌烦之色。最后钟响了,母亲放下活来,正色看着我。我放开,趴倒在地,爬回角落里去。缝纫机又单调地响了起来。我母亲说,你再腻歪,我叫警察把你捉了去。久而久之,我就开始纳闷,警察怎么还不来把我抓走。
48舞台──梦境──日
阿兰小时候坐在地上,用手把玩自己的**,他母亲威胁说,要把它割去喂小狗。又说,这是耍流氓,要叫警察叔叔把他逮走。
最后,小阿兰反绑着双手坐在地上。
阿兰(画外):等待着一个威严的警察来抓我,这是我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光。
49派出所──内──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