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眼前断壁残垣、夯土垒砌的遗址沉默伫立,千年风沙磨平了砖墙的边缘。
苟良在一处相对高耸的残破望台旧址上,凝望着这片辽阔的衰败与苍凉。
跨越千年的时间感像一双无形枯槁的手扼住苟良的咽喉,自己这区区几十年生命,即使算上往后不知道多少次的循环日,在这样浩瀚的时间尺度面前,渺小得如沧海一粟。
曾经的权力、财富、生离死别……无论是多么惊心动魄的叙事,最终都会被这无情的风沙抹平,归于沉寂。
那些在关键历史节点上做出抉择的人,无论是否拥有过循环的能力,无论是否试图改变什么走向,他们的结局没有任何的区别,都化为一抔黄土。
在安西都护府守护着大唐荣耀的白头兵,会不会也有人拥有循环的能力,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池陷落,全军覆没而无力回天?
循环赋予了他知晓今天的能力,能够用今天来改变未来,只是这个未来,在历史长河和宇宙时空面前,大概都会被收束,变得微不足道吧?
毕竟任何重要的事情,拉长到时间长河的维度,都是不值一提的沧海一粟。
世界该是什么,最终还会是什么。
更深一层想,这个循环有点过于逆天了,不像是地球本身所能制造的,反倒像是宇宙意志的设定。
24小时,那是地球的一天,其他星球的一天那可能是30小时,可能是100小时,怎么会有如此准确的时间界定?
这个世界是不是本身就是虚假的,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一个程序?或者只是小说中的人物?
他这点禁忌的欲望,这点挣扎与不甘心,放在这浩渺的时空尺度中,同样显得可笑而微不足道。
别人可能想着怎么改变世界,而我只是一个满脑子想着和自己妈妈搞禁忌恋爱的变态!
一阵空虚的感觉袭来,苟良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算了……
探索历史和改变世界对他来说过于遥远了。
不如等毕业后,有了足够时间和心理准备,再去研究这循环能力可以做到的改变吧。
现在就是利用这几天给自己放一个无人知晓的假期。
被荒凉的遗迹震撼后,带来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感,回到城区的时候,整个人环绕着一种空虚的感觉,他只想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妈。”他整天吃着沙子,声音变得有点干哑。
“阿良?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文绮珍的声音显得有点吃惊,与以往的语调有点不一样。
他捏了捏被寒风刮得有些痛的脸,说起今天在安西都护府的见闻:“妈,我今天去了一个以前只在历史课本上看过的地方……”他把安西都护府的荒凉与内心随之而来的渺小感描述了一遍。
他讲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无人知晓的记忆,他现在只想和妈妈分享今天的经历,似乎这样就能冲淡他无由来的空虚感。
当然,他没有提起和同伴们分开行动,即使妈妈“明天”不知道他今天去了安西都护府,他也如实反映了当下的感悟,他只是想分享,哪怕妈妈再往后的日子中并不知道他曾经和她说过这件事。
电话那端,文绮珍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一度让苟良以为是信号不好,直到电话那边传来:“哦?是吗?”文绮珍应了一声,那声音里的惊愕感似乎比刚才接电话时淡了一些,然后再次提起了叮嘱,“西域那边干得很,风沙大,我看天气预报这几天……晚上降温也吓人。你记得睡前关紧窗户,多抹点润肤霜,护住脸……”
“妈您放心,我这大活人,又是跟团走,同学挺照顾的。”这段话妈妈已经说过一遍了,但重新听一次妈妈对自己的关怀,依然能在冬日里感受到温暖。
回到旅馆,一直闭眼躺在床上,明天又是重复的一天。他需要再次规划如何
“浪费”这个循环日。安西都护府的苍凉已经领略过了,今天也许去别的方向看看?
接下来的循环第三天,苟良拨通了司机老王的电话。
“喂,兄弟,你怎么有我电话?”老王浑厚的嗓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疑问。
“有人介绍我,老王你是包车的吧?”苟良望着窗外的天空,“我想去看看天山脚下的村庄,我看网上的人打卡,说冬天的雪景很美。”其实他只不过是临时搜索了附近有什么小众的景点,只想让自己放松一下,于是选了这个距离库市不算太远的小村落。
“没问题,你在哪里,我过去载你。”包车就是赚钱,老王没有多想,立即答应了。
今天再次置身在陌生的环境之中,风景于昨晚截然不同。
路上看到的连绵的天山山脉在远方默默横亘了眼前的所有视线,山腰以上被白雪和云层遮盖,只露出宏伟的轮廓。
他们在中午的时候到达了那个宁静的村庄,木石结构的房屋错落地分布在山坳里,那些穿着传统民族服饰的村民们看到陌生的越野车,便知道有客人来了。
苟良下车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充满积雪的清新和牛羊的味道,和昨晚的那种干燥的空气截然不同,眼前的一切都朴素平静,好像千百年都未曾边盖,原始但是真实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