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父,碍事的骑士已没了用,你落入我毂,只剩锤子与铁砧的距离。”
雪斐几乎想按住胸口,以免心脏冲破肋骨、迸出胸膛,但他知道这样会显得更软弱可欺。
他也是个小男子汉,骑士先生倒立,他只好支棱起来!
于是。
他强作镇定,昂然站起,声音清亮:“你是谁,带着什么血腥而来?”
男爵笑着开口:
“我,我是个追逐美的囚徒——
“我愿为这世界,收集一切美的事物。而你,也将成为我的藏品之一。或许,是我最完美的那一件。
“小美人,别害怕。我这是在帮你抵御神的诅咒。
“本来,你漂亮的脸蛋会为时间嫉妒,它会抽走你的鲜色,在你的脸颊、眼角刻上丑陋的纹路,使你日渐衰休。可现在,你有了我,你有我的帮助。乖乖的,我会使你的美貌永存,铸成奇迹中的奇迹。”
而雪斐不置一言,只是在对方的盲区,悄悄地把手搭在骑士先生的肩后,轻声念起解毒术的起始音节。
接着,他说:
“您真是巧舌如簧,几乎让我以为,我正站在一座艺术馆里。但请恕我无法认同。
“花会枯萎,所以我们才珍惜花开;
“晨光会消散,所以才被人们赞美;
“封进琥珀、制成标本、放在玻璃柜里,那不是美的存在,是无尽的刑期。光明神教诲我,要观一个人的灵魂之美,而非以貌取人。在我看来,你不光皮囊丑陋,连灵魂也一样可憎。”
男爵脸色剧变。
喉咙底发出一声非人的吼啸,脸堂一亮,血色红的像火。
这个赫拉克勒斯终于真相毕露!*
雪斐的背脊骤然发冷。
他几乎是凭本能,跳起来,一手抓住骑士先生的胳膊,另一手去拉男爵夫人:“——快跑!”
骑士先生因毒性尚未完全消退,脚步踉跄,却仍强撑着站起身来。
而男爵夫人,却像是布偶一样轻飘飘地被他拽了起来,触感诡异得触目惊心。
仿佛陡然踩空一级楼梯。
雪斐心漏跳拍子,低头望去。
恰好烛台上,蓓蕾般、臻臻簇簇的火苗闪跃着,映在男爵夫人平整柔顺的后背,那儿,在脊梁自然的凹影里,有一道几不可察的痕迹。
像是一条拉链的褡头。
“啪。”
她俯身砸摔在桌。
后背的正中,是一条缝线。
针脚细密公正,笔直,一丁点蜿蜒错漏都没有。
雪斐悚然一惊。
灯烛齐灭。
黑暗席卷而来、淹袭一切的瞬间,男爵像一只暗夜魔怪,猛然跃身地朝他们扑过去。
雪斐不得不撇下夫人的空躯壳,仅与骑士先生一同狼狈躲闪,逃到了窗户边。
便退无可退了。
“束手就擒吧,神父先生。”
他又喘又厚地笑着,像粘液灌进耳腔,带着恶意的戏弄,细细品味猎物最后的挣扎。
美人就是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