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尔想。
无暇回答。
石偶们再次朝他俩潮涌而来。
偌重的长剑在黑泽尔的手中如臂指使,轻巧回旋,鸣音清响。
剑刃的光华在他们的头顶划过一道明亮的弧度,所经之处,邪灵如卵击石,纷纷粉碎。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他问。
雪斐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后一躲,如找到主心骨,低声解释:“我们应该是进入邪神的地盘,这些是他制造的假人,”顿了一顿,他先施加几道咒语,从旁辅助,再继续毕恭毕敬、无限仰赖地问,“骑士先生,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能出去?”
不知为何。
黑泽尔想到他养在王城的小跟脚狗,也这样,一旦在身边,叫声都变得理直气壮了。
破裂的人偶残骸抽搐着,裂缝中渗出黑色粘液,自行拼合,空洞的眼眶再次亮起幽光,又又又站了起来。
雪斐头皮发麻。
可他还是想:没事的,有骑士先生在。
念头甫出,便听见骑士先生淡淡地说:“我只想到办法进来,并不知道怎么出去。”
雪斐的音调陡然飙尖:“你不知道?!——光明神在上,你不知道怎么出你就闯进来?不怕进来了就不出去了吗?!”
希望才刚被点燃,就被掐灭。
他气得脑袋嗡嗡作响,“你是特意进来与我一道儿殉葬的吗?”
忽地,一直保持严肃的黑泽尔反而笑了,微微一笑,似从圣山之巅拂来的暖煦的风:“不急,从嘴唇到杯子之间不是也有一段距离吗?而且,我相信您,乔儿先生。”*
“……相信我?我自个儿都不相信我自己。”
雪斐的毛躁一下子被安抚好,但还是没好气地说。
可奇怪的是,他确实也没有绝望,比被困在棺材里时要好多了。
毕竟骑士先生来了。
有同伴,有人一起想办法,仿佛多出了无穷的勇气。让他没来由地相信,一定能赢的。
他一边丧气,一边心念电转地想法子。
一边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靠一些老祖宗的保佑。”
黑泽尔玄而又玄地说,“但只有一次机会,已用掉了。”
他转过头去,目光定格,灼灼地望进那双蓝眼睛里:
“我相信您并非盲目相信。
“一千多年来,光明神击败过无数的神祇,才成为了如今唯一的真神。这个所谓的邪神,也不过是失败者。当年光明神能赢他,那么,现在也可以。”
“预备神父先生,请召唤光明,击败邪恶吧。”
雪斐一愣。
热意慢腾腾地漫上他的面颊。
他情不自禁、深受感动地脸红了。
同时,他才看见黑泽尔的眼睛。
——与原先不同。
虹膜竟然变成郁金色,竖直如野兽的瞳孔,在绯红茜色中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