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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第2页）

雷克失去了一只眼睛，用脏污的布条草草包扎，剩下的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凶狠如困兽的光芒。他们刚刚冒险从一处半塌的军械库弄到了几把还能用的实弹武器和少许弹药，正准备返回藏身地。

突然，毫无征兆地，整个废墟堡垒，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不是撞击，而是一种……源自其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虫族生物质网络本身的、痉挛般的抽搐！

“怎么回事？虫子要塌方了？”扳手紧张地举起枪。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前方通道里，几只正在缓慢蠕动、搬运着某种粘稠物质的工兵虫族，动作猛地僵住！它们甲壳下流淌的暗紫色微光骤然变得明亮、混乱，复眼疯狂地闪烁不定。然后，这些虫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和困惑的尖锐嘶鸣，不是攻击前的警告，更像是……承受了无法理解的内部伤害！

下一秒，这几只工兵虫族竟然毫无征兆地、互相撕咬、攻击起来！它们不再遵循任何虫族的协作本能，而是像发了狂的野兽，用鳌肢、酸液、甚至身体猛烈冲撞着身边的同类，直到甲壳碎裂，粘液四溅。

“它们……内讧了？”药罐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震动变得更加剧烈，远处传来了更多虫族疯狂嘶鸣和自相残杀的声音，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能量武器胡乱发射的爆鸣和更大的、仿佛生物结构崩塌的闷响。

“看那里！”猎犬指向通道尽头一个较大的、被虫族改造为孵化池的开阔空间。

只见池中那些尚未孵化的虫卵，表面脉动的光芒急速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如同熟透的果实般自行爆裂，流出混合了组织液和未成型器官的污秽物质。池边几只负责护卫和喂养的虫族守卫，正毫无章法地挥舞着肢体，有的甚至用能量刃砍向支撑结构的生物质支柱，引发局部坍塌。

混乱，无意义的混乱，正在这虫族巢穴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是‘节点’！”雷克嘶哑着嗓子，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控制它们的那个鬼东西……出问题了！它控制不住它的崽子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充满了逻辑错乱和矛盾冲突的冰冷精神波动，如同漏电的电网发出的杂乱火花，扫过了这片区域。这股波动中，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种统一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明确指令，只剩下破碎的、互相打架的“指令”和“否定”。

“妈的……难道……迟晏那小子……他还活着……”。

不管发生了什么，这是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趁现在！”雷克低吼一声，端起枪，“跟着我！往机库方向摸！看看有没有还能动的破烂，或者……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路！”

幸存的五人小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趁着这突如其来的、席卷整个虫族控制区的逻辑紊乱与自相残杀，小心翼翼地、却坚定地朝着堡垒深处那可能还存在一线生机的地方潜去。

类似的场景，在银河系各个被“节点”及其“遗产节点”网络控制的区域，以不同的形式上演着。

那些被激活、正在肆虐的“遗产节点”，无论是“巨瘤”还是其他形态，其内部稳定的能量结构和逻辑指令纷纷崩溃，有的自我湮灭，有的胡乱释放能量造成次生灾害，有的则陷入了彻底的“静默”。

边境战场上，原本协同完美、战术犀利的虫潮，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虫族单位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有的停滞不前，有的盲目冲锋撞上己方阵线，有的甚至开始攻击附近的同类或“遗产节点”。人类残存的防线压力骤减，从指挥官到士兵都目瞪口呆，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抓住机会，发动了零星但凶猛的反击，甚至在某些区域成功稳住了阵脚。

而在所有混乱的源头，那位于废船坟场深处、被标记为“深渊之眼”的恐怖空间扭曲中心，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意志，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混乱”。

构成其“思维”的、由维兰德逻辑内核畸变扩张而成的超复杂信息网络，被迟晏注入的悖论病毒全面感染。核心的逻辑自洽性被破坏，统一的指令系统崩溃，无数子进程陷入死循环或矛盾冲突。它“感觉”自己正在从内部被撕裂，如同一个拥有万亿个神经元的大脑，突然每个神经元都开始发出相互矛盾、自我否定的信号。

它那冰冷的、追求“完美”与“统一”的核心执念，此刻成了折磨它最甚的刑具。它无法接受自身的“不完美”和“矛盾”，却又无法解决这源于其诞生根基的悖论。

“……矛盾……错误……逻辑失效……进化受阻……目标……湮灭……不！进化……必须……统一……必须……”

破碎的、充满冲突的“思绪”，在它那庞大的存在中翻滚、对冲。

这场席卷“节点”及其整个控制网络的逻辑风暴，为濒临灭绝的人类文明，赢得了极其宝贵、却也充满不确定性的——喘息之机。

而引爆这一切的迟晏，其意识依旧在那毁灭性的逻辑回流中载沉载浮，仅凭着那异世的锚点，维系着一丝不灭的微光。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甚至不确定“迟晏”是否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