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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第2页）

三个月前：

“在图书馆奋战到闭馆，出来发现下雪了，还挺有诗意。然后发现自行车锁被冻住了！钥匙根本拧不动！试图用热水浇（并没有热水），用手捂（手快冻掉了），最后在路过德国大叔‘年轻人这都不行’的目光中，狼狈地推着冻住的自行车走了四十分钟回宿舍。路上还在想，我的有限元作业第二题是不是设错边界条件了……这该死的理工科思维！配图：【夜色中一辆挂着冰凌的自行车，和一个模糊的崩溃人影】”

迟晏一条条往下翻，越翻越觉得……画风清奇。

这哪里是印象中清冷脆弱、需要被珍藏呵护的“白月光”？这分明是个在异国学业、生活、文化的多重夹击下，努力求生、苦中作乐、吐槽力满点的普通留学生！

朋友圈里充满了学术压力、生活琐事、文化冲击、以及无处不在的“我想回家”情绪。语言鲜活，情绪直给，时而哀嚎，时而自嘲，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那种。

翻到大约半年前的一条，迟晏终于停住了手指：

“终于！提交了硕士论文的开题报告！导师看了半天，说：‘想法很有趣，但可行性存疑，理论框架需要加强，参考文献量不足，而且你这个时间规划……是在开玩笑吗？’我：（保持微笑）‘老师您说得对，我改。’走出办公室，仰望慕尼黑永远灰蒙蒙的天，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我当初为什么非要挑战这个硬核专业？是为了理想吗？不，可能只是年轻气盛，脑子进水。但水已经进了，只能游到对岸了。加油吧苏婉清，你可以的（大概）。”配图是一张图书馆的窗外，阴天，但有一缕阳光挣扎着透出云层。

这条下面，罕见地有几条共同好友的评论：

同学A：“哈哈哈哈真实！导师的‘有趣但不可行’是标准话术！”

同学B：“婉清加油！你绝对没问题！记得请喝奶茶！”

苏婉清回复同学B：“奶茶？梦里什么都有。【哭哭】”

依然没有南宫夜的任何痕迹。

迟晏放下手机，靠在昂贵的真皮椅背上，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对“白月光”这个词的理解，被彻底刷新了。

这根本不是悬挂在天边、清冷孤高、仅供瞻仰的月亮。这是在德意志的土地上，被严谨到龟毛的学术体系、硬核的工程课程、难以捉摸的本地饮食、以及琐碎磨人的生活日常，反复捶打、磋磨、却依然顽强地、吱哇乱叫地向前滚动的……小石头。

充满了烟火气，挣扎感，以及一种“在德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的疯感。

“所以，原主到底在执着什么？”迟晏发自内心地疑惑，“执着于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甚至从未试图去了解的真实的人？还是执着于一个被自己幻想美化的符号？”

他想起剧情里，几年后苏婉清学成归国，冷静理智，事业有成，对原主那些迟来的纠缠和忏悔，反应是客气而疏离的“南宫先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当时看觉得是女主坚强独立，现在看……完全合理。

任谁在异国他乡被学业和生活折磨得死去活来、蜕了一层皮之后，回头再看那个六年里连句问候都没有的“初恋”，大概都很难再有什么波澜。有那功夫，多睡会儿觉、多吃顿好的、或者多推进一下项目进度不香吗？

迟晏甚至有点想笑。

原主的整个“虐恋”基础，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认知偏差上。他以为的白月光，和真实的白月光，恐怕隔着不止一个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距离。

而他现在要做的，当然不是去弥补什么“遗憾”或延续什么“痴情”。那太狗血了，不符合他这个“休假者”追求清净的宗旨。

但是……

看着屏幕上那些鲜活、抓狂、又努力坚持的文字，迟晏觉得，或许可以做点什么。不是以南宫夜的身份，不是以“初恋”或“爱慕者”的立场，而是……出于一种对在陌生环境里努力奋斗的年轻人的，一点点遥远的、得体的、不造成任何负担的鼓励？

就像路过时，给正在艰难爬坡的人，递上一瓶水。不期待感谢，不要求回报，只是顺手为之。

毕竟，他现在的“壳子”富得流油，而资源闲置着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