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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第2页）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南宫夜是南宫夜，南宫集团是南宫集团，而她苏婉清，是一个即将从德国顶尖工业大学毕业的机械工程博士，未来的路在实验室、在研发中心、在任何一个需要她专业技能的地方，但绝对不会再和那个名字、那个家族有什么交集。

过去的，就真的过去了。像童年吹出的肥皂泡，美丽过，但也脆弱地破灭了，只留下一点点湿痕，很快就会被风吹干。

她现在只想好好吃一顿，庆祝自己终于要爬出学术苦海！

苏婉清甩甩头，把关于南宫的一切思绪抛开，加快脚步，朝着“如意阁”那温暖的灯光和诱人的香气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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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中国，南宫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气氛远没有慕尼黑的春日午后那般轻松。

巨大的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不是文件，而是各种报告、审计初稿、内部举报信、以及法律顾问团队标注了密密麻麻红黄色警告的合规风险摘要。

迟晏坐在桌前，面色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过一份份材料。每翻过一页，他周身的气压似乎就低沉一分。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首席秘书李薇，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标准的职业姿态，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回答总裁提出的一个个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深入细节的问题。问题涵盖了过去五年集团重大投资决策的幕后考量、某些“特殊”公关费用的具体去向、与几家关联公司令人费解的交易条款、以及部分高管明显超出市场水平的薪酬福利和灰色收入迹象。

这些都是南宫集团的“脓疮”。在过去，它们被华丽的业绩报表、迅猛的扩张势头、以及前任老南宫总和现任南宫夜默许甚至纵容的“潜规则”所覆盖。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利益生态。

但现在，这位突然“清醒”过来、开始执着于“合法合规”、“优化管理”、“社会责任”的新总裁，正拿着一把手术刀，准备把这些脓疮一个个挑破。

“所以，”迟晏放下最后一份关于某海外并购项目“咨询服务费”异常高昂的报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李秘书，按照你的说法，这些……‘历史惯例’，都是经过‘默许’，为了‘提高效率’或‘维护关系’而存在的。即便它们有些……游走在现行法规的边缘。”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李薇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南宫先生，”李薇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过去集团的业务拓展非常迅速，在某些特定阶段和领域，采用一些……灵活的方式，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做法。老南宫总在世时也常说，‘水至清则无鱼’。如果完全按教科书式的合规流程，很多机会可能就错过了。这些做法，确实为集团积累了原始资本和关键资源。”

“灵活？”迟晏抬眼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做假账虚增利润，叫灵活？通过壳公司转移资产、规避监管，叫灵活？向关键官员行贿以获取项目批文，也叫灵活？”

李薇的呼吸一滞。

“还有，”迟晏拿起另一份文件，“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连续五年亏损，却从未被清算或重组，反而持续获得总部输血。经手这几家公司业务的高管，个人资产在同期翻了数倍。这又是什么‘灵活’操作？慈善事业吗？”

“这……”李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几家子公司确实经营不善，但……它们持有一些特殊牌照，对集团整体战略有布局意义。至于高管个人资产问题……可能是他们个人投资眼光独到。”

“投资眼光独到到可以精准预判集团会对哪家亏损子公司注资，然后提前布局相关利益链条？”迟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李秘书，你是首席秘书，跟了我……跟了南宫夜很多年。这些事，你经手了多少？”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刺李薇的心脏。她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这位“脱胎换骨”的总裁，不再满足于表面上的制度修补，他要挖根子。而自己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首席秘书，首当其冲。

“南宫先生，”李薇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执行者。很多决策，是您……，以及董事会部分元□□同做出的。我的职责是确保指令得到落实。”

办公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迟晏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他并不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在决定深入调查集团内部时，他就预见到了这种情况。一个建立在野蛮生长和特权之上的商业帝国，根系必然盘踞在污泥之中。只是这污泥的深度和黏稠度，比他最初预估的还要糟糕。

“南宫先生，”李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集团能走到今天，离不开那些‘老规矩’和‘老朋友’。如果改革太急、太彻底，恐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反弹。股市震荡、合作方反目、甚至……内部动荡，都有可能。现在的南宫集团，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她在劝阻，也在警告。提醒这位似乎变得过于理想化的总裁，现实的残酷和利益的盘根错节。

迟晏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她在说：水太深，你把握不住。不如像以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继续发财。

可惜，他不是原来的南宫夜。

“李秘书，”迟晏缓缓说道，“你说的对，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讳疾忌医。脓疮不挤，只会烂得更深，最终危及整个肌体的健康。股市震荡，可以靠真实的业绩和清晰的未来预期来稳定；合作方反目，那就筛选出真正志同道合的伙伴；内部动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举报信和风险报告。

“那就荡吧。把朽木烂根荡出去，才能让新芽有空间生长。”

李薇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明白了，总裁是认真的，而且决心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