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站出来跟老娘正面说,怎么脏水只能往一个人身上倒,短发怎么着就碍着你们了,恶心?先瞅瞅你们那磕碜样吧。哦,谁干了什么事,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下作,无耻,渣滓。”
明霞横着眉,恶狠狠地盯着那些男人。
她把撕碎的历史书攥在掌心,大步走向讲台,没在乎讲台上历史男老师僵硬的目光,一手把??推走。
“爸根的,闲得想挨骟的。”
明霞站在讲台上,常淼呆滞地看着她,看着无数白色、黑色的碎片从高处落下,它们变成了灰,变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碎纸,变成了不值得一提的泡沫。
明霞眼前所有的场景消散了。
“靠北?”
在光与影的缝隙间,她又一次看见了章红。
昏暗的房子,石灰地,墙甚至连白漆都没刷,除了两张床,剩下的脚落里都堆满了东西,脏兮兮的。
她跌坐在地上,背和脸都火辣辣的,小腿肚也重重的。
眼前的这个女人衣裳散乱,疯狂地翻着房间里的东西,东踢一脚,西踢一脚,嘴上还是骂骂咧咧。
“钱呢?死丫头,你偷了人家的钱,藏哪儿了?”
章红眼里都是不屑,“早说你不成材,早把你送人,净会给你娘找事,还一个劲儿的给我顶嘴,要是没有我,你从哪儿来?
“学什么不好,偷人家的钱,你非得等老师找到家里来,丢尽我的脸?”
“这样你就好受了,是不是?”
“你连我都骗,你那点头发根本就卖不了那么多钱,人都看见你在那儿拿东西了。”
“你成绩又不好,还上学有什么用?你管人家说啥,自己干了这样的事,还不让别人说?”
“我才是糟了报应,生了三个都是女子,男的一死了事,剩下你们仨劳累。你要像你大姐那样懂事也行,整天这样给谁看?”
那样的脸,眉毛是扭曲的,鼻孔扩张着,深红色的嘴唇夸张到被血浸染,像永恒的雕像。是母亲拿着刻刀,一笔一笔在女儿的记忆里刻下的雕像,名为母亲的雕像。
明霞站起身,她看向右手边,那里有扫帚。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股愤怒始终充斥在明霞心间,即便她现在根本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那股愤怒一直在告诉她,出去,跑出去。
她掂量着扫帚的重量,拔腿就往门口跑。趁章红不注意,她一脚踹开了门,在章红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把扫帚扔在了章红脸上。
她在阳光中奔跑,不远处,常淼正在路的尽头看着她。
明霞跑得飞快,她很快就赶到了常淼的身边,又跑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想,离开冬至镇。
离开冬至镇的女人们一定不会想念冬至镇。
乡愁大概是男人的特殊权利,记录、诉说、回味、感动、思念。
女人们留在腐烂的土地上,被当做某种景观,她们胸口上长出了血淋淋的花,供男人们思念。
外面的世界和冬至镇不太一样,这里贫穷、落后、守旧,她们怀揣着朴素的愿景想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
明霞不知疲惫地跑着。
那就跑,去闯,去创造真正的故乡——我们的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