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明霞双手环胸,反问明蕴。
“比我头发更短一些,行吗?”
明蕴指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她的头发朝上生长了三个月,再修剪一下会更整齐。
明霞有些木讷地点头,她没想到明蕴只是要说这个。
棕色的头发夹杂着白丝一起掉落,像秋天离开枝头的树叶,又像离巢的鸟儿,它们只是去往它们应该去往的地方。
明霞任由明蕴在她头上操作。小时候,似乎明霞也这样给明蕴剪过头发,明霞的印象有些模糊了,明蕴自然也不记得了。
明霞想,大抵小孩子容易记住的都是最痛苦和最幸福的事。
那些平平淡淡的往事早就随风散去了吧,理应有某种触发机制,只有当相似的场景和事情出现时,记忆才会涌上心头,被挖掘出来,又再次重见天日。
明霞最根上的头发是黑色,有一些不显眼的白色。年龄到了,人就会毫无预兆地生出白丝。
明霞依稀记得,明丽五十岁的时候,头上也有白头发,但明丽不在乎。
明蕴用了九毫米的尺寸,其实也算不得很短。
她停手了,轻轻吹去落在明霞脑后的碎发。
明霞起身对着镜子照个不停,她多看了自己好几眼,有一些陌生,但迟早她会习惯。
“哎哟,不错。”明霞两只手轮换着在自己脑袋上滑来滑去,“下次还这样就行。”
言语之间,她已经把下次的剪发工作也按在了明蕴身上。
明蕴没应声,她快速给自己推了一下,又去冲澡。
明霞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边收拾房间,她麻利地叠好衣服,铺好床铺。
躺在床上的明霞听到了明蕴的关灯等,她扬声嘱咐了明蕴一句,“早点睡觉,今天没有耗子让你逮!”
面对着意有所指的话,回应明霞的只有闷闷的关门声。
明霞平躺在床上,她的头皮贴着枕巾,算不得扎人,就是有些空荡荡的,连带着思绪也清晰了几分。
那可能是她的心理感受,因为在这种状态下,她的皮肤的感知力为零,不知冷热,不知疼痛。
明霞想起明丽,倘若明丽见到她们,明丽又会怎样评价她和明蕴呢?
赞成,又或者不赞成。
但当听到别人随意评价自己的女儿时,明丽的反应永远和明霞一样,维护,她们是站在女儿面前的一道墙。
明霞对明丽的记忆永远地停留在了三十二岁,一个充满了失败的阶段,一个不停地在失去的阶段。
还好,她比想象中更强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副本又会开启。
天光初亮的时候,明霞已经开门了。
六点半。
她醒过来的第一个感受是热,非常热,汗珠从皮肤的毛孔里沁出,又受到重力的吸引,下坠。
感觉像是有小虫子在她身上坐滑滑梯,又带不走一丝热意。那种热几乎要化为实质,化为挠心抓肺的急躁。
她被热啃咬,被热意扰得不胜烦忧,来不及关注超市的变化,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注意门外的变化。
明天超市左侧的门变成了明亮的窗户,烟柜旁边增加了收银台,在旁边还摆了烤肠机、茶吧机和微波炉。
她抚着心口,吨吨喝了好几口凉水,打开空调,这才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