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束精准地落在时砚身上,将他满身血污的狼狈身影,清晰地映在渡轮方向赶来的每一个人眼底。陆峥的眉峰狠狠蹙起,脚下的快艇速度又快了几分,引擎的轰鸣几乎要盖过枪声。
“时砚!”
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海风,撞进时砚的耳膜里。那两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他四肢百骸的疲惫。他握着消防斧的手,又多了几分力气。
面具男显然也察觉到了变故,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支援快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就朝着时砚扣动了扳机:“要死,就一起死!”
子弹破空而来,带着死亡的呼啸。时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步,子弹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剧痛传来的瞬间,他看见那艘为首的快艇上,陆峥的身影腾空跃起。
夜色里,男人的风衣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时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陆峥稳稳地落在了时砚的小艇上,他甚至没有看面具男一眼,目光死死地锁在时砚流血的胳膊上,指尖触上去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伤得重不重?”
“没事。”时砚摇头,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陆峥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他抬手,用指腹擦去时砚脸颊上的血污,指尖的温度,烫得时砚心口发颤。
就在这时,面具男的怒吼声再次响起:“找死!”
他举着枪,朝着两人疯狂扫射。陆峥将时砚往身后一护,另一只手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抬手反击。枪声与子弹破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火光在夜色里炸开一朵朵刺眼的花。
支援的快艇很快围了上来,陆峥的手下们训练有素地跳上对面的快艇,与暗影阁的人缠斗在一起。混乱中,面具男眼看大势已去,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狰狞大笑:“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暗礁区的炸药,早就埋好了!”
他的手指,朝着遥控器的按钮狠狠按去。
“不好!”时砚瞳孔骤缩,他想起仓库里那些定时炸弹,想起面具男说过要将整个暗礁区夷为平地的话。
陆峥的反应比他更快,他一把攥住时砚的手腕,朝着旁边的救生筏纵身跃去。几乎是同时,“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小艇,海浪被染成了橘红色。礁石在爆炸中碎裂,碎石与浪花飞溅,像是一场盛大而惨烈的烟火。
救生筏在浪涛里剧烈颠簸,时砚被陆峥紧紧护在怀里,男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埋在陆峥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海面恢复了相对的平静,只有零星的火光,还在夜色里跳跃。
陆峥松开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哭什么?”
时砚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声音却带着浓浓的鼻音:“没哭。”
陆峥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温柔,落在时砚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他伸手,轻轻捏住时砚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目光深邃地望着他:“我都说了,会接应你。”
“我知道。”时砚的声音很轻,“我相信你。”
所以哪怕身陷绝境,哪怕伤痕累累,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因为他知道,陆峥会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陆野趴在另一艘救生筏上,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还是硬撑着调侃:“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场合?我还在这儿呢。”
陆峥的眉峰微挑,收回落在时砚身上的目光,朝着陆野扬了扬下巴:“还能撑住?”
“死不了。”陆野翻了个白眼,“赶紧把我弄上去,老子要回去治伤。”
陆峥的手下很快划着小艇过来,将陆野和他们一起接了上去。
快艇朝着渡轮的方向驶去,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海风吹拂着脸颊,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却不再刺骨。
时砚靠在船舷上,看着身旁的陆峥。男人正低头和手下交代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陆峥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浪涛声声,像是在诉说着一场跨越生死的奔赴。
而这场奔赴的终点,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