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峰,含光殿。
夜色深沉,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自从云清浅切断了所有的恒温阵法后,这里便彻底回归了凛冬。刺骨的寒风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发出呜呜的声响。
墨御珩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万年寒玉床上。
冷。彻骨的冷。
但她神色淡漠,腰背挺直,仿佛感觉不到这份寒意。
「……无妨。」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不过是回到了原点罢了。在过去的两千年里,她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守着这座孤峰,听着风雪声度过的吗?
她已经习惯了。这才是清虚剑宗掌门该有的样子——高居云端,不染尘埃,与孤寂为伴。
殿内那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映在如镜面般的墨玉地板上,显得形单影只。
墨御珩缓缓闭上眼,试图入定修炼。
可是,心却静不下来。
鼻尖萦绕着的,是那股熟悉的、浓郁到有些呛人的寒梅冷香。
曾几何时,她以此香为傲,以此香为界。可如今,这满殿的冷香中,似乎少了点什么。少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少了一种能让这冰冷的香气变得温暖的「底色」。
她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台。
那个不知来历的石屋前,那棵不知是何的花树。
在没有灵力滋养、没有人悉心照料的这几月里,在那无情风雪的摧残下,这株娇气的植物已经彻底枯萎了。
原本翠绿的叶子变成了枯黄的焦色,蜷缩着挂在枝头。那几朵曾经洁白如玉、散发着甜香的花朵,如今只剩下干瘪发黑的花托,无力地垂死着。
栀子花,死了。
墨御珩看着那株枯死的植物,心脏莫名地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也不记得是谁种在这里的。在她的记忆里,星辰峰从来不养这种娇弱的凡花。
正如殿外那座突兀的小石屋。
她透过窗户,看着不远处那座虽然精致、却与宏伟的含光殿格格不入的小房子。还有石屋前那棵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如今在风雪中光秃秃的树。
这一切,都是异物。都是扎在她眼中的刺。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破坏了星辰峰布局的东西,早就该一剑荡平,化为齑粉,让这里恢复原本的洁净与庄严。
她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凝聚起一道凌厉的剑气。
只要轻轻一挥,那座石屋就会消失,那株枯死的花也会消失。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是。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