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墨霖离开的那一夜。
星辰峰,小石屋。
那道红色的流光带着墨霖远去了。墨御珩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间石屋,触碰了那个黑色的相机。
光幕流转。她看完了所有的影像。看完了那十四年的相伴,看完了深渊十年的以命换命,看完了少女按下「是」时那决绝而温柔的眼神。
「只要你能活着……忘了我也没关系。」
光幕熄灭。墨御珩站在黑暗中,手里死死攥着相机,指节泛白,浑身颤抖。
真相大白。
那一刻,她本该立刻冲出去。凭她渡劫期的修为,想要追上一个金丹期带着人的御剑速度,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她只要踏出一步,就能拦下她们,就能把那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抱回怀里。
可是。墨御珩的脚,却像是在这石板地上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天际的红光。
追上去……说什么?
说「我想起来了」?那是谎言。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滚出去」和那一掌的伤害面前,轻贱得令人发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才毫不留情地将那个用生命爱着她的人,打得吐血倒地。
「墨御珩……你怎么配?」
她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充满了自我厌恶的低笑。
影像里的那个「师尊」,温柔、强大、将徒弟视若珍宝。而现在的她呢?冷酷、无情、恩将仇报。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卑劣的小偷,占据了这具身体,却弄丢了最重要的灵魂。她甚至觉得,墨霖跟着叶星火走是对的。那个红衣女子能为了墨霖拼命,能给她温暖,能给她快乐。而自己……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既然你选择了离开……那我便……放你走。」
这不是成全,这是逃避。这是她对自己最大的惩罚——在清醒中,画地为牢。
……
接下来的半年。
这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墨御珩封锁了星辰峰,不是为了清修,而是为了赎罪。
她不再住含光殿,而是搬进了那个狭小的石屋。她睡在那张墨霖睡过的床上,盖着墨霖盖过的被子,贪婪地汲取着那里残留的一丝丝气息。
每天夜里,她都会打开相机,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影像。看着看着,心就会痛。那种痛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连绵不绝,永无止境。
她试图去模仿影像里的自己。她试图去学着怎么温柔地笑,试图去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可是,每当她从梦中惊醒,伸手摸向身侧,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时。那种绝望的空虚感,就会将她彻底吞没。
「墨霖……」
她在深夜里,抱着墨霖留下的枕头,蜷缩成一团,发出无声的哀鸣。
「我后悔了……」「哪怕我不配……我也好想见你……」
心魔开始滋生。理智告诉她:别去打扰她,她现在过得很好,她不需要你这个刽子手。欲望却在嘶吼:把她抓回来!她是你的!就算是锁,也要把她锁在身边!
这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日夜厮杀,将她的神魂搅得支离破碎。
她开始变得神经质。她会对着空气说话,仿佛墨霖还坐在对面喝茶。她会对着那株枯死的栀子花发呆一整天,试图用灵力让它起死回生,却一次次失败。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
她在相机的最后一段影像里,听到了一句之前被她忽略的话。那是深渊里,墨霖对着昏迷的她说的:
「师尊,等出去了……我要追求你,我要娶你当道侣,你不许跑。」
墨御珩愣住了。她反复听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